第十六章 曾记惊鸿照影来(父子见面)

    君不见龙生逆鳞海岳寒。

    一片心,几腔血,杀人灭口身并灭!

    逆鳞关壁立千仞,谷深崖绝,是苍龙雪山一线至为险要的关隘。一旦狄军破关而入,千里之内唯余莽莽雪原,再无天险可守。

    开战旬月来,景军严阵以待,誓不让一兵一卒越关,飞矢流弹相交,双方均死伤惨重。又因景狄皆不适应极寒气候下长期作战,大营中更有斑疹伤寒爆发。

    有谋士出主意道:“与其消极固守,不若放其入关,与其徐徐周旋。我景人诱敌深入,坚壁清野,断其补给,再行合围剿灭。”却被沈劲松断然否决:“本当御敌于国门之外,岂可使江山入战图。我与此关共存亡,一步不退,寸土不失。”

    天刚破晓,天风枯桑,军寨上的大旗猎猎招展,连绵高垒寂无人声。

    重山之间的吊桥早已被斩断,铜墙铁壁遥相对峙,无数秃鹫盘旋长鸣。前日激战方休,满坑满谷都是野死不葬的尸首,还来不及腐烂就被冻牢,血腥味却经久不散。

    一个小黑点在犬牙差互的冰崖边缘小心翼翼地移动,仔细看去是个披着紫狐裘的娇小人影。

    头顶,秃鹫振落沾血的铁羽,伴着雪粒子飘飘洒洒。狐裘里伸出一只小手,要去够那羽毛。被急忙喝止:“可不敢碰!怕有跳蚤!”

    玉遥点了点头,又把手缩回去,“翠翠哥哥,别抱我了,我太重了。我自己能走。”

    翠翠摸摸他的头,气喘笑道:“我巴不得遥儿再重点呢。”玉遥自幼多病内耗,较同龄人轻上许多,却也有二三十斤。翠翠一个戏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抱着他连夜赶了三十里路,实是使出了幼年拉筋劈腿的狠劲。

    自出逆鳞关,他们抄一条羊肠小道,连毛驴都挤不进,故而只能徒步。起初翠翠拗不过玉遥,放他自个儿走,玉遥闷声不吭地走了一个时辰,一头栽倒在地。翠翠把他抱起,又是疼惜又是佩服:这样死扛,不亏是沈劲松的种。

    一路北上逆行,眼看天下大乱,边关百姓扶老携幼背井离乡,白幡如雪哀歌不绝。玉遥日渐寡默,沉毅眼神却更肖似乃父。

    玉遥心疼他道:“翠翠哥哥,还要走多远?”

    翠翠道:“快了,再有二里地。”

    玉遥安静了,过了许久才满心复杂地轻轻道:“那我一会就可以见到他了。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仍是难掩一丝向往。

    翠翠笑道:“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你是小美人,他是大美人。”

    玉遥不禁略略释然:“那应该能认出我。”

    辰时,太阳已经彻底升起,却如银器般不带一丝温度。

    冰壁交界处可见一座哨塔,隐隐人头攒动。

    翠翠从怀里掏出一卷圣旨,刷地抖开,蔚蓝天穹下飘飞如黄绸丝带,很是醒目。

    他扯开嗓子,狐假虎威道:“我是景朝天子使节,特来求见狄军主帅——”

    对面吱哇一阵鸟语,翠翠头一下大了,忘了语言不通这茬事了。

    过了一会对面好歹推选出个明事理的,他看到圣旨愣了愣,将翠翠和他怀中幼儿一番打量,越发狐疑。若是奇袭死士,断没有这般拖家带口的;要说奸细,也不该如此明目张胆。

    他瓮声瓮气道:“主帅早就说了,没有商量余地,什么使节都不见!

    翠翠闻言气急地低声骂道:“夫妻两个都是倔脾气,活该凑成一对。”

    翠翠带着玉遥来见玉尘飞,绝非沈劲松授意。

    一月前,宫中派人来送药。说是药,其实便是底也迦香。服食底也迦香是极不光彩的事,断不可叫别人知晓。沈劲松的药一直由宫里暗中供给,本来府中余量绰绰有余,但沈劲松自西漠回来后,虽然神态举止如常,却从十天半个月用一回,变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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