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于敏大学时的同学,刚从东德回来,想和老同学叙叙旧。我一听他这样说我就知道他是谁了,这时候你突然从家里跑出来,抓着我的裤子,叫我爸爸,那个男人看了你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你问我这个叔叔来干嘛,我盯着那个男人,没有看你,说这个叔叔来找你妈妈。他知道我是谁了,也知道你是谁了,我把门关上,看着那个男人在门外徘徊了好久。我醋意大发,嫉妒得要命,那个男人从东德回来,西装革履,穿得很工整,长得也很英俊,而且他比我年轻,气质很好,我一下子就知道当时你母亲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谈恋爱。你当时不懂事,抓着我的手让我陪你玩,我完全没有心思陪你,我脑子乱的厉害,胡思乱想,怀疑你母亲是不是还和这个男人藕断丝连,暗通私情,直到你母亲加班回来,我质问她这件事情,她说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不相信,和她吵了起来我的情绪很激动,你别看她表面是个温柔的女人,实际上她很刚烈,她和我吵得很凶嫉妒让我失控了,我打了她”
后来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父亲和母亲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冲突,这一场冲突导致父母本就脆弱的感情彻底破碎。那一次家庭冲突演变成了他每天晚上都会梦见的梦魇,年幼的他受到的伤害其实是最大的,父母不再讲话,原本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碎,母亲对父亲的示好视若无睹,分床睡之后带着他一起睡觉,父亲睡在客厅的木床上,平日里毫无交流。
“过了好多年,你母亲还是没有原谅我,那时候你已经读二年级了,我们搬家了,本来我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但你母亲对我的示好完全无动于衷,出于报复我开始去赌,你母亲为了你,一直在帮我还钱,没有离婚,后来她也对我忍无可忍,当时离婚之后,她要我尽快搬走,却还是让我和你一起过了六一儿童节。看见你在游乐园里那么高兴我好后悔”
“原来如此。”彭影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父亲的眼泪夺眶而出,彭影接着说下去,“那个人我见过,在妈妈的葬礼上,来了很多我不认识的人,很多都是她的大学同学。有一个男人,他走过来,说他认识我,他说我的眼睛和妈妈的眼睛很像,问我是不是于敏的儿子,他说他认识我,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他见过我。”
所有的疑点都迎刃而解,父亲崩溃了,他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哭嚎着,“我知道她没有跟那个男人再联系的啊,可是我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嫉妒,我好嫉妒!我后悔啊从云南回来的时候,我给她买了一对骨瓷娃娃,她很喜欢这种东西,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亲手把要送给她的骨瓷娃娃打碎了肠子都快悔青了,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彭影无言了,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阴错阳差,他看着崩溃的父亲,只觉得内心无限悲凉。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无时不刻地在玩弄着每个人的命运,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大厦将倾的最终结局。他不知道该怎么宽慰父亲,只好用那条纹上了母亲肖像的手臂揽住父亲的肩膀,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父亲。
“对不起对不起”父亲抽噎着,“我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你”
彭影没有说话,成为亲人真的是无法选择,父亲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父亲,他也是第一次当父亲,他也是在摸索,从懵懂中渐渐地成长成一个成熟的父亲。不是每个人都会是合格的父亲的,他给了他爱,也给了他恨,他应该学着去谅解,设身处地地理解他,他得试着去爱他。生活也是这样,一个人心里全是恨,生活一定很难过,他该学着去爱,像爱父亲那样,重新接纳这个世界,和过去,和现在,和未来,心平气和地握个手,宣告和解。
“爸别说了你喝醉了”
在这一晚上,他终于懂了父亲,他现在说不上恨,也说不上怨了,只有无尽的感叹,感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