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不清地嗫嚅出两个字。
“父亲。”
傅飞声应了。
他抱着儿子轻声道:“丹阳,再等等,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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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快马加鞭赶路,只高平一会儿要撒尿一会儿要喝水,花样百出。
待到了当日落日,一行人也不过堪堪走到鬼域边界处。
鬼域边界在一处百里悬崖处,自上而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白色浮云穿梭在红色岩崖处。
这艳红色的岩石据说是用百万人妖的血染出来的,自千年前妖鬼人大战后,这一片被血染红的岩石便再不褪色,同时这方圆小几里地连一棵杂草都长不出来。
落日时分,那鲜红色的晚霞映照在这一地红岩,再加上那被染成红色的浮云,几人仿佛置身于尸身血海之上。
高平探出头去看这一片血海,啧啧惊叹这方景色,那一幅神态,倒像是他从来不曾见过似的。
那头奉今明在马上吹了一声哨,稍息过后,那浮云血海深处便撑出一帆小舟。
小舟无桨无棚,悠悠飘于云上,只靠的近了才看到,那一帆小舟头上盘腿坐了一戴了斗笠的老翁。
老翁须发皆白慈眉善目,一杆鱼钓直直垂入无尽深渊。
小舟极小,小舟也极老。
枯木似的木板似被蛀空了般,人一踩上去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因一舟坐不下,几人只要分了几批上船。
高平下了马车,待那小舟靠了这边的岸,他便率先一步跨了上去,上去后还同那老翁问了一声好。
老翁恍若未闻。
奉平生和傅小小一起上了小舟,这小舟便客满了。
晃晃悠悠的小舟慢慢离了这边的岸。
高平学那老翁,盘腿坐着,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那些云朵。
傅小小抖着腿抱着船一动不敢动。
奉今明双手搭落在高平肩头,护着他的安全。
浮云千载,小舟一帆。
若是豪士,此时便当豪饮一翻。
——只高平不是豪士。
待那小舟靠了岸,死了又生的高平便又踏上了他的九州。
同鬼域接壤的便是整个九州里最最靠西的别州。
傅小小颤颤巍巍爬下小舟,滚到了别州的土地上,奉今明长腿一伸,下舟的姿态比他上马时还要潇洒,他站在别州那一棵出了名的巨大山松底下,冲着高平伸出了手。
高平回头望了望那一片云海,终是无奈地将手搭到奉今明的手上。
握住了他的手,高平一脚踏上了九州的土地。
然则只这一刻,便是傅小小都听到了一旁的老松发出了一声长叹。
更妄论高平同奉今明了。
高平甚至能听到他的九州自一片沉郁中悄声回醒,那些欢欣几乎能叫四季回春。
山间一阵山风吹过那一颗老松,高平触摸到了那一层外人看不见摸不着的血脉屏障。
这是能护九州百姓的东西,现在他薄弱到高平觉得自己能一手捏碎它。
那是高平曾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见过的单薄。
此时此刻,高平便是再有多的理智也不由稍许认同傅飞声曾说的话。
太子所继血脉神魂,真的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