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舟痴迷剑道,向来以剑观人。
在他心里,那人能使出这样一剑,心性会差到哪里去?
掌心细细摩挲妖丹,出神地想,不知那人出剑斩杀妖兽,会是怎样的风姿
妖丹应该还他
怎么还?何时还?还的时候说些什么?要不要劝他来剑宗
孟余舟心曳神移,魂思不属。眼瞳光彩熠熠,耳畔悄然浮现一抹红晕。再无正道魁首的风范,倒像是凡间情窦初开的清稚少年。
“大师兄!”
贺知意慌慌忙忙喊他。
孟余舟神色一凛,翻手将妖丹藏入袖中,淡淡问道:“何事?”
柳随尘跟在云离身后,“小师叔”“小师叔”的唤。
云离停步,说道:“那边有水。”
柳随尘纳闷地往溪泉那边一看,云离又说:“洗干净。”丢给他一套衣衫,寻了一处整洁的山石,盘坐静修。
柳随尘接过素白的外衣,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脏污一片。斩杀妖兽的血,破境染的血,剑宗弟子伤的血。现在拿着的衣服,也被他按出一个血手印。柳随尘莫名有些羞赧,快步走向山溪,将身体洗漱干净。
换好了衣服,云离叫他:“过来。”
柳随尘别别扭扭走过去。云离握住他的小臂,磅礴真气灌入经脉。柳随尘惊得寒毛倒立,死死瞪大眼睛,克制住反抗的冲动,任由那股真气在体内流转。
浑身倒刺的野兽,忌惮于对手的强大,伪装成乖软的家兔。
真气缓缓流遍全身,渐渐的,柳随尘真的乖顺下来。
云离在为他疗伤。
服食妖丹而积攒的毒素,功法逆练震伤的脏腑,强行破境毁损的经脉。
一一修复如初。
云离问:“还有哪里不适?”
“没有。”柳随尘越发猜不透他的用意。
云离说:“功法口诀,念给我听。”
柳随尘更是疑惑,乖乖念诵口诀。云离认真聆听,不时打断他,指出哪里口诀有错,然后思索一番,教他如何修正功法。
柳随尘忍不住说:“我又不是柳庭深。”
云离说:“我有眼睛。”
面无血色的少年竖起倒刺,恶声问:“那你干嘛对我好?”
云离说:“你是庭深的血亲。”
柳随尘叫道:“但我跟他有仇!”
云离没说话。
柳随尘大声重复:“我跟柳庭深有仇!你听到没有!”
“哦。”
云离颔首,表示听到了。
毫不在意的态度,让柳随尘满心怒气无处发泄。他静默片刻,低头看干净的外衣,抽动鼻翼,在上面嗅到一缕淡淡的冷香。经脉复原如初,身体暖洋洋的,自从修习魔功之后,他好像就没感受过这种温暖了。
柳随尘隐忍地抬起头来,说道:“我与柳庭深一胎双生,满月那日道士测命,说我命中带煞,妨克亲人”
若无其事地,将最不堪入目的过去,捧到面前这个人眼里。
他说了很久,终于住口。低头,拿余光偷瞧云离的反应。像是怯弱的小兽,想偷来一点熨帖的温度。
云离说道:“你知道‘心静者动容于外’么?”
柳随尘一愣,不太懂话题为什么变的这么快,顺着他的话问:“道修的说法?”
“是。”
云离细细解释,“心属少阴,为君火,主适阴阳寒热躁静”
温和又耐心,仿佛教导亲传弟子。
柳随尘默默望着他,认真把他的话记在心里。抬起没有一点血色的手指,悄悄牵住素白的衫子,软声说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