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人 新生

我手掌里,闭着红红的眼,透着全不防备的天真,一瞬间,我生出了一点不合立场的怜爱——我原本想掐着他的喉咙吻他,却伸手收着劲儿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说:“饿了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有些惊异,然后独自了然,端起了撒娇性质的高傲。

    “茶叶蛋。”

    “不巧,有茶叶,没蛋。”

    “那,吐司。但要沙拉酱。”

    “乖宝,再换一个。”

    “你......”小孩鼓着嘴盯我,明白被耍了,恼羞成怒,轻轻一脚蹬过来,翻身扎进枕头里,咒道:“吃个鸡吧!”

    “说什么呢!”我一巴掌拍在他没盖住的屁股蛋上,彻底睡不着了,嘴里发干,坐起来点上一支烟。他拱在也被窝里,许久不得亲近,诧异地转过头瞧我。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抽烟,直到他光着身子爬过来,匍匐在我的胸膛上,抽动鼻翼去嗅我嘴里吐出来的烟。

    “干嘛?”我说。

    “我要这个。”周远说,抽上来一只手,细白的二指往我嘴边探。我一扭脑袋躲开了,拿下来夹在手里,说:“别闹。”他撑起身子,伸长手抓我的手,一边嚷着要,一边爬得更高,手脚并用,嘻嘻笑着要夺我手里燃着的烟。我推开他又吸了一口,引得他又来抓,结果手肘一滑,咚的一下摔在我身上,把我砸喷出来一口烟。

    他抱住我的头,把舌头拼命挤进来,那股顽强而不管顾的恶劣,仿佛一株阴墙下的藤蔓,或者一条刚离水的鱼。尼古丁的苦味被他喝了下去,喝进胃里,肺里——他咳嗽起来,咳得佝偻得像一个萎缩的老头。我拍了两下他的背,便又立刻抬起头来,露出充血的湿盈的眼睛,盯了我一会儿,又游上来同我接吻。

    疯了。疯了。我想。

    床单被我们烫开一个洞。

    周斌生前嘱托过我,让我多照拂他外甥,且给了我学校地址,又给了照片。

    我满口答应,其实从来没去过。

    第二日中午,老白跟我打电话,说周远的母亲已经动身了。当时周远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吃薯片,笑得四仰八叉,薯片洒了一地,他趴在沙发上,头朝下腿抵墙,撅着屁股,一片一片捡进垃圾桶。

    “才动身?”我从裤兜里掏出烟走向阳台,压低声音,“这都什么人啊?那人他妈都要臭了。”

    “谁说的清楚?算了,最迟明天就到了。孩子怎么样?”老白说。

    “还行,”我瞟了一眼客厅,“看电视呢。”

    “这孩子太苦了,又出了这种事……你可别再吓着他。”

    “哪儿能!”

    周斌和我是同届校友,上学的时候就是哥们,十分要好,毕业前我参加了卧底工作,此后就再没有了交际。直到我结束任务,才慢慢和曾经的同学朋友恢复了联络。

    我听周斌讲过,他那个东城一枝花的姐姐很命苦。具体是怎么命苦,我也不大清楚。人们通常衡量女人命好不好的标准,逃不开就那么一样——嫁的什么男人。

    我见过周斌的姐夫,是个看着很可亲的老实人,开成衣厂的,不花不玩,在当时算是不错的条件。可这老实人后来没干一件老实事,先是炒股炒亏了厂子,债主天天堵门,没有办法,便开始酗酒,喝多了就发疯,常常把老婆打得鼻青脸肿。周斌他姐好歹也是朵名花,从小被全城男孩捧大,又是跳舞的,为了结婚生子全都抛了,一巴掌打散山盟海誓,孩子都没要办完手续就出了国。那位倒好,幡然醒悟全没有,偷税四千万,结果屁股没擦干净,直接让周斌给抓着了。

    算起来,当时的周远已经有了14岁,能自己想事儿了,死活不肯跟着妈出国,还闹过几回失踪。最后周斌看不下去了,他那会儿还有个女朋友,快结婚了,说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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