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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平康路上。嫣翠楼里。

    傅卫薄施脂粉,掩不住他清丽面庞。满堂宾客,金杯交错,欢声笑语中,他弹着琵琶,咿咿呀呀地唱道:“章台路,章台路。事与孤鸿去,探春尽是,伤离意绪。官柳低金缕,归骑晚、纤纤池塘飞雨,断肠院落,一帘风絮。”

    席间忽有一身着红官服,胸前补子贴飞禽,腰系蟒带者,回头望他。

    那人摘下两翅乌纱帽,发髻上系的,赫然是单股钗子。

    他望着傅卫斜梳的髻上,松松懒懒挂着的,也是那单股钗子。登时间,二人无语,不过相望。

    傅卫又继续唱道:“前度刘郎重到,访邻寻里。同时歌舞,惟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

    彼时,凤翔已入文渊阁,由次辈排,年纪最小。然而前边的阁臣们,称病的称病,装疯的装疯,阁中票拟的,便剩下他一人干活了。说是首揆,也不为过。

    大漠边,兴的是努尔哈赤;东南沿海,搅乱的是倭寇;蜀地还有流民造反。瞻彼日月,气数将尽。

    那晚,二人秉烛,相对如梦寐。犹如前朝时,他们还在国子监时那样。

    傅卫剃灯剪烛,手背上层层叠叠,是旧时好了,又添新伤痕的凸痂,一条一条,如蛇盘绕,很是触目。凤翔用银勺子刮了烛泪,手却宛如柔荑,凝脂一般,不见瑕疵。

    酒过三巡,凤翔忽然热泪盈眶,道:“子守,原来你还记着我。”

    傅卫亦怆然一笑,“能在这里得见凤先生,很好,我知道总有一天,你高官厚禄,发达了以后,会来的。我在这里等你。”

    第2章

    凤翔罢了酒筷,就上前搂抱,将那鸳帐拉下。才把人抱进鸳床里,缓解衣带,舒开内衾,却见肉里,一大片一大片,都是毒疮,脓水。

    傅卫说道:“我十五岁那年,初入平康,便染了一身的毒。与您不衬。”凤翔便罢了手。不住的歉意,却于事无补,傅卫却没怪他,只说:“初时害你这般高门遭罪,没把心挖出来还你偿赎,算不错了。非得要你这般装乖,于我又消受不起。”

    那之后,凤翔总少不得自各地收上来的分例里周济一二过来。傅卫也没推辞,只是不离开平康里。凤翔与他商量,让他进来族里居住,傅卫说道:“谅我如今入了倡户,与君往来,已是不妥,又谈何住在凤家?岂不令你蒙了祖上的脸面。”

    彼时,东南沿海的倭寇,已被三省提督剿灭殆尽。随即有言官弹劾,指提督充数,士兵本只有两万人,他却冒领了十万人的薪饷,以酬庸朝中之人。

    翌日,又有那言官的同乡御史也发难,指这三省提督与凤揆乃同乡,提督帐册中所馈之金银,十有七八落在凤揆手中。

    凤翔为此来到西苑,向皇上请罪。皇上不怒,只说好自为之。可不出一旬,颇受圣宠的宦官李氏,又进呈弹劾凤翔狎男倡的奏章。凤翔此次请罪,圣上未再挽留,只说:“爱卿暂且归乡,到了要用你之时,朕自会再召你入京。”

    不过一月,尚未除岁,镇守关中的景王朱钰又发兵,指称天子无道,这才使国家四边战祸频发。凤翔受其胁迫,为其帐幕。

    景王军一路上未曾经受抵抗,开进神京,兵部侍郎临危受命,与其对峙。凤翔见机会将至,遂私下出信,向侍郎投诚,将景王军之军略、战阵、兵马、火铳数,尽数告知。景王军因而伏诛。景王亦被杀于市街之上,头颅高悬于成化门,直至乌鸦啃食其颅,脑汁尽漏,苍蝇遍飞,都未曾拿下。

    叛乱平后,凤翔受三法司会审,受景王叛国罪之株连,收入诏狱中拷打。至流民攻破神京时,凤翔方才放出,双腿已打折,瘸不能行。

    彼时嫣翠楼已没了。傅卫听闻凤翔之事,来诏狱里寻他。凤翔尚不知改朝换代之事。

    傅卫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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