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再开口的时候,傅殊才把他抱进房间,温柔地盖上被子,终于舍得垂下头来问。他字句也是非常认真的:“我为什么要把你交出去?”
陈夜雪话终于出口,此刻没什么战战兢兢的后悔,反倒觉得一吐为快了,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哼,不知道在和什么置气,嘴唇开合,咬牙切齿地说,那些人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你就给他们不行吗?
他抓傅殊衣襟的五指仍然很紧,暴露了藏在表象之下心里最深层次的颤动。
……你早点把我送出去,还会死那么多人吗?
无论功法或性命,傅殊向来都看得淡极,他可以在临近飞升前悍然选择兵解,也仿佛对极真门欲对他杀之而后快的举动没什么波动,岩羊觉得他世外高人生死看淡,他常常也不反驳。这是陈夜雪,或者说连他自己——第一次,知道自己生气是什么样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陈夜雪,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但枕在对方后颈的手还没收回来,配上这副似乎没什么情绪的绷紧的脸,倒有种古怪的暧昧感。
仙尊说,把你交出去,然后呢。
仙尊说,你觉得是你的错,对吗?
他愠怒之下更多的是觉得不解,陈空以只身挑衅仙家,最终也落得了个身死的代价。如今大动干戈地来讨伐陈夜雪,是想要父债子偿么?而即使是这样,玄清门里其余修士又何罪之有?
他不太舍得对陈夜雪凶,只是那小猫藏不住情绪,一股脑把自己当扫把星,还把话说得那么绝。
傅殊不轻不重地在他锁骨咬了一口示惩,指腹碾在唇上,陈夜雪不自觉眨了眨眼,知道这动作的意思是:你先别说话。
傅殊牵过他的手十指相扣,没打算和他继续解释这个问题。他说,你父亲陈空,曾经救过我。
这个陈夜雪是知道的,甚至傅殊被他父亲捡回去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陪同照顾。
傅殊道法高深,又不愿并入极真门,那名门正派便趁他兵解重塑肉身最是虚弱之时连夜追杀,是陈空把他带回去照顾,安置在无人允许出入的里阁。他负着仇敌,不能见人,但某日下床走动,发现里阁里竟有一只小小的兽物,走进看才发现原来是个男孩,刚及冠没多久的年纪,长发已经垂到腰,眼神沉郁到看不清湖蓝的底色,男孩说宗主陈空是他父亲,觉得他天生长得怪,也是不能见人的。
傅殊心想,长得像只小猫,真是奇特。
陈夜雪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但也顺着点点头,又觉得有点难以启齿,说……父亲跟我说,想要以你的本源功法一起布阵,对垒极真门,你拒绝了。
傅殊顿了顿,没有否定。
陈夜雪不知怎么笑了声,那笑意稍纵即逝,只停留了一秒。他说,什么选择,我都尊重的,没有这样救人只为让他再搭上一命的道理。
傅殊读出来那人的双关含义,直白得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我父亲救了你,你也不是一定要保下我。”
傅殊捏了捏他的手,缓缓摇头,他说,你父亲当时提出的要求,我答应了。
陈夜雪面上有点不可置信的疑惑,脊背不由得僵挺起来。
傅殊顺着他背拍拍,安抚了这失措反应,本来没打算卖什么关子,便直叙道:“当时你父亲让我献出本源功法,不过几日后便反悔……”
他这么大的人了,一笑也还带点温柔的狡黠。
“你父亲那天…看见你找我讨抱,反正不知怎么就反悔起来,现在看来派人追杀,也都是气恼我带坏你,是不是?”
“……没有受什么伤,来的人甚至没下狠手。你父亲没和我明说,但其实情况我们都是心知肚明的,我没答应极真门,反倒被探出和循空宗搅合在一起,你说他们是杀还是不杀我?怎么杀?你父亲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