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历经如此人为的痛苦,大多数慌了神。那时陈夜雪还没下楼,是原师弟在这种紧张气氛里倏地镇定起来,颤抖着声线说,他们是被下毒了。
下毒了要怎么办?怎么样能解?
极真门说他们这里是妖邪聚集之地,那些人把棕熊的尸身挂在途经的小镇门口,大肆宣扬:这楼里的修士都是妖。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继续说:它们都是怪物,食人饮血、杀人如麻。极真门一手遮天,找这些借口也找得像同一个模板刻出来似的,但是小兽们不知道,被扣了罪名之后都出离愤怒起来。
不是这样的。
他们不杀人,也不吃人肉,没有下过山,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他们聚集在一起,一直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极真门到底惜命,傅殊上次经此一劫没有死成,如今功法想必更加深不可测,他们不敢贸然闯进去,对外只说循空门陈夜雪,其父陈空道心已坏,早年被猫妖迷了心智,他们为救人除去了猫妖,但那毒竟然没解,导致陈空心神被猫妖所侵,竟寻来了那样恶毒狠厉的秘法来刺杀门主齐伐。
他们说只要你把陈夜雪交出来,只要把他交出来,我们不会围剿你们,从此也不会再追杀你们,你们只要像以前一样待在山上,待在你们的楼里,我们不会对你们有任何的打扰。
——这是很好笑,甚至于荒谬的。陈夜雪半蹲在地上去抚摸同伴苍白的脸,眼神里情绪晦暗不明,他缓慢地吐出了一口长气。没忍住抬头忘了一眼顶层,高耸入云,傅殊就在里面,仙尊在这时渡劫,只要撑过去,出面哪怕是那么一秒,极真门都会为止忌惮——说不定还会给熊师兄道个歉
他知道极真门的目的。
傅殊不知道。
极真门害怕加固肉身燃烧内丹的秘法还在他陈氏手里,为了防止其发展壮大,某日以命再袭击极真门,陈夜雪是非死不可的,而且死得越早越好。
他长发被风吹拂起来,微弱地扫过脸颊带来些许的痒意。那些同伴已经很久没见他了,他们不知道他怎么了,也不知道去哪问,真正再看见的时候脆生生地掉两滴眼泪,似乎是委屈极了。
陈夜雪声音有点别扭,下一秒沉下来,冷笑一声,说:“还有得活命,留在这里的要照顾好他们,这毒性子不是很烈,他们到底怕我们拼命,想必也只是威逼,不会下狠手的。”
鹿妖很敏锐地察觉到关键信息,连忙追问:“什么叫留在这里的人?谁要出去?”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有点伤心:“出去就会被那些人杀死的啊。”
陈夜雪摸了摸他的独角:“我出去。”
“他们不是要见我吗?那我就去见,大不了是个死,我不怕这个。”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以往待在师兄身边模样很乖,性子四平八稳的,难有什么情绪波动。但此刻嘴唇颤动,最终忍不住加了一句:“我的事情我去解决,如果那些人往后还有想法,仙尊就出关了,他能保护你们,他人是很好的,而且很厉害,我一直修行,没有太用心,但我觉得再怎么用心也没有办法像他一样。”
“我早就该死了,如果不是他。他保护了我这么多年,以后就保护你们,这样也挺好的。我死了,你们要记得我。”
“……不用拦我,这是我自己选的。对了,我从来没有不喜欢过你们,觉得你们可怕,”陈夜雪似乎是不好意思,头低垂下去,倏忽又抬起来,“我只是偶尔会想,如果没有我,事情是不会变成这样的。”
“至少熊师兄不会死,大家……也不会中毒。”
鹿精哭得不成样子,他情绪激动的时候就化成原型,很漂亮的梅花鹿,倒在陈夜雪腿边只是蹭。那最初的小豹子也上山了,他现在长得体态匀称,优美而矫健,忍不住义愤填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