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三章 决心

笑,觉得刘钰是打仗打多了,得了战后病了。

    然而一旦不做政治动物,偶尔当回人,一样也会生出这种无力感。

    刘钰自然感觉到无力,所以把一切希望寄托在暗影双生的新阶层上,寄托在未来上。

    他直接躲开天朝内的事,觉得外面的事比天朝内部的事简单多了。

    干就是了。

    哪怕是爪哇土改呢,他都能直接告诉牛二:多简单,杀就是了。他妈的就是把万丹苏丹的头剁了,有人跑来朝廷告状,他也扛得住。在爪哇,剁个有十万亩土地的当地大土地主,都不如在河南江苏剁一个一千亩的士绅麻烦大。

    爪哇土改能杀,山东河南的土地问题,刘钰敢说杀这个字吗?

    可皇帝不是刘钰,他是天子。在他看来,外部扩张的最终目的,就是有足够的钱,来解决内部问题。

    只要保证现今的基本盘,能把基本盘内部的问题解决了,外部自然不是问题。

    这么想,绝对正确。

    中华这么大的体量,内部问题解决了,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此时西洋诸国算个啥呢?

    然而最正确的想法,往往意味着这是一条根本走不了的路。

    所谓:正确的废话。就是如此。

    一个治淮,就直接让皇帝感慨万千。真相把国内的事都解决了,何异于登天?

    皇帝也知道自己偶尔发发的感慨,根本无人敢回答,终于对着涛涛河水叹了口气,不再提自己“如果现在死了如何如何”,慢慢转过身来,不再去看那涛涛浊浪。

    唤来身边近侍,吩咐了两句。近侍便让身边的护卫、内官等,各自散去在五十步外,恰恰是听不到皇帝说话的地方。

    等一群几十步外的护卫围绕的中心,只剩下皇帝、刘钰、廖寒辉三人的时候,皇帝示意廖寒辉靠近一点,然后问了一句话。

    “朕不想要你的脑袋,也不在乎什么全家担保之类的话。朕只想问问,五分入海、五分入江的治淮策,有几分成算?”

    廖寒辉的态度,让皇帝预判了他的预判,多半问起来,肯定就是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和全家担保。

    

    但治淮这么大的事,一个项上人头,一家几十口人,有个屁用?

    “回陛下……”

    廖寒辉仔细斟酌了一下,用了一句话。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自宋决黄河后,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想着治水的。譬如治淮,有些工程已经开挖了。但往年季节都没有大雨,偏偏开挖的那一年大雨倾盆,成果尽倾覆。”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臣为人,是以只能谋事在人。”

    “若天无异常,当有八分成算。”

    “臣在图册中,已测得诸多数据。淮河流量、开口流量、通江流量、地势高度、所需人工……这些,都不是臣坐在书斋之中一拍脑袋得出来的。”

    这话看上去并没有保证什么,但在皇帝看来,也算不上滑头。

    而是将事情直接说清楚了,真要干的话,天若不予,人力奈何?

    最终做决定的,还是皇帝。不是他一个郎官能定下的,哪怕是河道总督,也没这个决策权。

    这,不是天朝外的事,是天朝内的事。

    是要走六政府、天佑殿、大朝会的。

    不是下南洋这种皇帝内帑出点钱,直接绕开六政府天佑殿去与荷兰谈判的事。

    这件事,做成了,就是皇帝圣明。

    做不成,就是皇帝一意孤行。

    廖寒辉不是把皮球踢给皇帝,而是说最终天佑殿六政府和皇帝,才是帝国的决策者。自己,只是确保决策实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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