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形?
杨力新是演员队长,院里的中流砥柱,恭丽君已经演了整整二十年的繁漪,再加上郑融等老一辈的从旁扶持,难道这还不行?
他不懂表演的门道,更没有焦菊隐把一张幕布玩成堪比镜头的水平,但是作为一个忠实的话剧爱好者,他看的懂戏。
第一幕演了三分钟,他的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
两个多小时后,等落幕时,他只觉自己的手脚冰凉。
直到此时,他才深刻地认知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他仍记得过去观看的感受,当郑老爷子在场上,他会笑,会躺下,会做出各种各样他认为舒服的姿势,可是却从未失去一个封建家长应有的威严,而在这种时刻环绕的威严当中,又能让人感受到他对家人的爱。
是的,他认为,周朴园是爱他的家人的,只是他的方式,不被家人接受,而这些郑老爷子也都演了出来。
而杨力新几乎没怎么笑过,以至于只能让人瞧出他的威,而看不出他为人父、为人夫应有的慈和。
这一点在他看来,其实还并非两人身上最本质的差别,郑老爷的,他看过很多遍,无论台下发生什么事儿,只要他在场上,都如一根定海神针一般,让同演者的情绪处在一个合理的位置。
但是杨力新显然不具备这种强大的功底,等其他演员节奏大乱,他既压不住,也扳不过来,而只能如同无根浮萍似的,任由汹涌的波涛将自己淹没。
随着画面定格,会议室内陷入死寂的沉默。
张合平突然有种无力回天之感,他不是曹禺,不可能终身担任院长,也许再有一两年,他就得退休。
也许,重现经典的光辉的事儿,要交给下一代...不,没有下一代了。
但是他还没彻底灰心,他还有。
他心中默默地打定了主意,等回头,必须请更多的熟悉那个时代的作家、编剧朋友过来,帮把脉,将之完善成为经典,不然,也许他可能是人艺历史上最无能的一任院长。
濮存晰闭着眼睛,他也快要退休了。
杨力新演的好不好,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一起演了几十年的戏,各自的水准,心里都有个大概的估计。
他绝望的是另外一件事。
在张合平来之前,刘金云退休后的四年院长空缺期间,他主持院中的日常工作。
他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足够周密,自己退休之后,有冯远正、梁观华、何栤、吴钢等人,再之后,有王班、徐容扛旗。
对组织、对人民、对前辈、对后辈,他都有了交代。
可是今天,冷不丁的,他对于自己过去培养后辈的方式产生了一点自我怀疑。
上一代老师培养他们时,向来严格,有很多次,他都被骂的几乎冒出了离开这里的想法。
这些经历对他产生相当深远的影响,他上任之后,从不骂年轻演员,即使演的不好,也以鼓励为主。
此时他自我怀疑的是,对于年轻演员,难道真的不应当鼓励,而是应该如同上一辈训自己那样,演的不好,就得不留情面的批评?
任明眼瞅着看完录像之后,院长张合平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常务副院长濮存晰紧闭着双眼神游天外,而剧组的一众主创,一个个全低着头,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
他有点坐蜡。
干嘛呢这是,一个个要死要活的?
他伸手扶了扶鼻梁上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