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好像圣诞树带了雪帽。我呼吸着晨间空气,感觉肺里被一台崭新的空气净化机扫过,整个人神清气爽。我伸了个懒腰,单手靠在桥边的石墩上。
“奶奶,你们真的都还记得住这里啊?”
“记得啊!离开的时候天天想,回来之前也天天想。虽然跟印象里的家乡也有出入,但是感觉还是一样的。年轻人可能没有这种乡土情结哈!到处飘啊飘的,小勾以前就说,感觉在哪儿都能待着,可是哪个地方都不是家。”
哪个地方都不是家——忽然让我想起她高叁那年离婚的线索。
我没告诉张浩然,我去医院例行做体检,刚刚从院门口出来就撞见勾老师。我以为她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结果问了后自寻烦恼,怀孕叁月过来做产检,不想告诉我们是怕引起家长的情绪。
我始终记得她脸上的笑容,慈悲而宽厚的母性光辉,我忽然觉得远观也挺好的,她幸福就好。
可是她的幸福不是我希冀就能够实现的,有天晚自习,她着急着回家,我们顺路就一块打车。她在我之前下车,说着「注意安全」,可脸上都是愤怒。
我以为是我看错了,后来我睡晚了迟到,撞见她老公在校门口纠缠她。我不是有意要听的,只是关于她,我总是忍不住想要多关注一下。这才知道了离婚的真相——男方孕期出轨。
他当时的话我记得很清楚:「雪梅,我只是一时没想清楚,不会再有下次了!你相信我!」
和很多男人认错的态度相似,大概也和他们的觉悟相似。所有的承诺只是嘴上说说,过后又会变成一个犯了“普通”错误的男人。
我不该参与夫妻之间的争吵,我也明白勾老师肯定不想让我看见那一幕。可是他争吵间对着孕妇推搡出手时,我就忍不住冲上去挥了一拳。
指骨擦在他的颧骨上,被他的眼睛刮伤,我的手很快流血,可我不觉得痛。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出手相向,想要保护我心爱的勾老师。
很奇怪,关于那天的细节我都记不住了。
我只记得我的血气方刚之后,勾老师整个人变得很沉闷,在梦境一样闷热又狂躁的高叁结束那天,我们分别了。
这几年她一直在外地四处游走,我也远离我们相遇的那座城市。谁都不知道哪里才是真正落脚的地方,都是在找在看,在慢慢摸索。
恍惚间天边一束日光破开迷雾,在湖面上映出粼粼波光,我忽然笑了。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有故乡的人很幸福,能找回最初相遇的人也很幸福。”我回复黄奶奶,带着许多掩藏的羡慕,“虽然孙爷爷有些顽皮!”
我故意调趣,黄奶奶哈哈笑出了声。她扯了下腰上有些褶皱的旗袍料子,转过那张花白而慈祥的脸问我:“昨晚上说的等,是在等某个人,是吗?”
不需要我回答,她自己就解释起来。
“你当时的眼神很熟悉,我认得出来。等待某个未知归期的人,我以前也是一样的表情。”她看向那个顽皮的小老头,“我想要再遇见他的时候也是一样。”
“不过,你可能已经遇见了?但是在等一个回应?”她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鬓发,眼睛澄亮。
“也不是,我还没有问过她,要不要和我一起”
“为什么不问?”
“我们之间嗯差了差不多10岁。嗯,她大我快10岁。”
不知道为什么,我主动跟黄奶奶坦白,可能岁月风霜后我认为她懂得我的处境,也可能,我是希望通过她,能找到一个答案。
“小赵,10年很长,在你这个年纪,或许这样的差距很巨大。可是到了我们这个岁数,也就不值一提了。而且,你可以换一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