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如今是收购夏蚕的时节,臧宓带着林婵,往小岭村及周边村庄里收生丝。不论是制簪花还是刺绣等,生丝都是必须的消耗品。
如今家家都养几季蚕,但价钱却压得十分低,臧宓有心在生丝上做些文章,好叫养蚕人不必辛劳四季,身上却连五文钱一尺的布都舍不得扯一匹。
刘镇不在家中,她又有了身孕,不便日日车马劳顿,因此只在村中的木匠处买了一张新床,安置在小岭村老屋里。平日里若不想回城,便歇在老屋这边。
原本桓家的嬷嬷曾嘱咐她,前三个月不要太过操劳,应多歇息将养。只是臧宓年纪轻,平日里身子康健,并不惯成日没事在家躺着。
想着乡下许多人家的妇人,即便有孕,也是要下地劳作,孩子反而生得容易。而成日在床上躺着,女子身体虚弱,孩子也容易长得太大,生产时也每每险象环生。因此才要每日多出门走动,到时身子也康健有力些。
她这般打算,原本只是依着计划的无心之举,哪知竟因此躲过一场劫难。
原来虞县变故一生,孙将军率军出征,宜城难免空虚。早先龟缩到海岛之上的卢湛残部竟死灰复燃,趁势攻入宜城来。
刘镇往江州买粮赈灾,孙将军往虞县平乱,宜城只周副将留守。情急之时,郡守李承勉曾请差役往西大营求救。可李承勉曾背地里告过周副将的黑状,周副将此时哪会援助他?
只借口要护送桓夫人出城,亲率着数千将士,一路将桓夫人送至京口。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李承勉的郡守府乃是“妖贼”最先攻取的目标,阖府上下,被血洗一空。而刘镇更是这“妖贼”的死对头,自然也难逃其报复。
幸而臧宓那夜并不在城中。
第73章 、重逢
“最常用的染料不过槐花、栀子、黄柏、靛蓝和苏木等, 却能染出水苍绿、月影白、山茶红、天青蓝、浅绯色等几十种千变万化的色彩。
村中裁缝家中的布匹,哪些料子卖得更贵,也不必我多说, 大家都晓得。哪怕是同一匹布,颜色染得更受人青睐,自然就能卖得更好些……”
这日臧宓正坐在院中枇杷树下,支了一只砂锅教村中女子如何染布,刘春忽而匆匆进门来。上午时天气还凉爽, 她却走出满头汗, 神色压不住的焦急惊慌,径直到臧宓耳边低语几句。
“……李郡守的头被砍下来, 塞了粗糠,挂在城墙上。城中能逃的人早便逃了……”
臧宓听闻叛军竟攻入城中劫掠, 心头自然震惊,来不及担心旁人,又听刘春道:“听闻卢湛原先败在刘将军手下,心中衔恨,如今在城中到处都张贴了告示, 要重金求购娘子你呢!”
小岭村与宜城相去并不算远,卢湛远来, 一时摸不清情况,但城中自然会有人畏死投降, 受卢湛驱使, 找到村中来,不过是迟早的事。
她如今既不知刘镇在何处, 又并无亲故可投奔, 才又怀了身子, 不宜长途跋涉逃亡,一时之间,竟生出几分无措来。
“西大营中不是留守着数千将士么?如何竟这般不堪一击?”
刘春愤而啐了一口,怒骂道:“卢湛的人尚未打进城来,周副将已领着兵马,护着几位女眷跑了!有桓家保着他的前程,旁人的性命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院子里几个女子听刘春之言,不由都有些惶惶不安。从前卢湛在宛城一带肆虐之时,听闻每每攻下城池必要洗劫屠戮,如今这人竟悄无声息打到宜城来,还不知会有何残忍行径呢。
“我姨母早年被嫁到邻县,那边情势应比宜城好,娘子你收拾两身衣裳,我送你去她家一趟,先躲着些时日,等刘镇和孙将军打回来,咱们再回宜城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