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帝的声音庄严而浑厚,带着上位者的威势。
李梵清轻哼了一声,逞强道:“并未怎么伤到,略略有些皮肉之伤而已。”
燕帝道:“没伤着?没伤着怎么如此动怒,当街便将人斩杀了?”
“父皇不是都知道了吗?想如何罚儿臣直说便是。此事儿臣确实有错,父皇若是要罚儿臣,儿臣决无异议。”李梵清抢白一番,故作委屈,她深知燕帝最是吃她这一套。
燕帝合上奏折,深深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道:“你行事还是太过急躁了,如此这般,难堪大任。”
李梵清敏感地捕捉到燕帝话中深意,那“大任”二字,燕帝肯定是意有所指。
莫不是真如坊间传言,燕帝有意要立她为皇太女罢?
燕朝倒是的确有过女帝先例。李梵清之曾祖母、燕帝之祖母昔年便称了帝,是为大燕世宗皇帝。
世宗皇帝当时曾想过要传位于燕帝的姑母、辅国大长公主,辅国大长公主亦确实做过几个月的皇太女。只是辅国大长公主无心于政事,自成年后便一直醉心于书画,最后自己奏请了世宗皇帝,让世宗又废去了这皇太女之位。
不过李梵清倒并未开口询问燕帝,这“大任”究竟是何“大任”。以她对燕帝的了解,哪怕他当真有意立自己为皇太女,此刻也必不会将此事告知于她。
关键是,眼下李梵清自己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胜任皇太女这个位置。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在来之前,已深刻反思过自己的行为。”她也没说谎,燕帝说她行事急躁的话,她来前也听裴玦说过类似的。
李梵清当时乃是急怒攻心,动手前确实未曾考虑过后果,只图了一时的心下畅快。现下想来,她父皇与裴玦都未曾说错,确实是她虑事不周。
燕帝容色稍霁,抬手示意李梵清入座。
“那你自己想想,今日这件事是谁要加害于你?”
“……自然是何訾害我。”李梵清面沉如水,“假若儿臣当真揪出幕后主使者,难道父皇便能处置了那人不成?”
无论是永安王亦或是长康郡主,燕帝都不可能对他们大加惩处,明面上只能让何訾当这替罪羔羊,这也是当年李梵清未将李应对她用药之事说与燕帝听的原因。不过,话说回来,燕帝手眼通天,李梵清觉得燕帝未必就不知道此事。
燕帝拊掌一笑,行至李梵清身侧,就近坐下,道:“到底还是有些长进。看来这段时日你与裴二郎相处,耳濡目染,还是得了些智慧的。”
李梵清知燕帝也是误会了她与裴玦的关系,却并不着急解释。
“今日并无外人,你我亦不是君臣,只是父女。”燕帝和声道,“外头有人要害我的女儿,做父亲的没理由不为女儿出头。”
李梵清双眼一涩,只觉眼前一片雾蒙蒙的。她微微低下头,假作思索,不想教燕帝看见她异状。
少顷,李梵清理过思绪,开口道:“今日之事确实蹊跷。”
而后,李梵清从有人假借裴玦名义、约她至大慈恩寺相见一事说起,继而说到她在大慈恩寺遇见沈家母女。
“……此一件事定然是卢檀儿手笔。裴积玉也说,他拿下了假传口信的门子,说这门子确实与卢檀儿身边的婆子有往来。”李梵清好容易将这第一件事的头绪整理完毕,说与燕帝听。
燕帝不置可否,只问道:“那在你公主府门前闹事之事,你又是如何想的?”
“何訾之事不可一概而论。”李梵清答道。
燕帝又问为何。
“因为无论谁是幕后主使,卢檀儿也好,李应也罢,都没有理由要杀我。他们想做的,应当只是让何訾闹事罢了。”李梵清肯定道,“若要说谁最有杀心,这二人反倒不如何訾对我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