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送来的密函上其实只有十六个字,写的是:疑棺先出,勿动沈大;城南十里,转道终南。
饶是独孤吉自诩了解李梵清,第一瞬间也没猜到李梵清此举的用意。
前八个字他想了想,还能猜到几分。毕竟在这大雪天里,视野有阻,利于埋伏。若李赓的人马想截杀他们一行,夺回沈宁的棺木,自可戳破李梵清替沈宁布下的这一诈死之局。
可这后八个字,独孤吉却是直到他勒马驻足的这一刻才想了个明白。
李梵清怕的其实不是他们的计划泄露,李赓的人会埋伏在他们去往洛阳的必经之道上。
李梵清怕的是李赓调虎离山,直捣黄龙。
李梵清于终南山间有一处别业,虽是她私产,却也算不得什么秘密。终南山山清水幽,本是夏日里避暑的好去处,可这两三年来,李梵清宁愿在晚庄消夏,也一次未去过终南别业。
景元九年,教坊司内有罪臣女眷数名,感染时疫,暴毙而亡。教坊司内唯恐时疫传染,被燕帝追责,遂趁夜将罪奴尸首拉出宫闱,随意弃于城郊乱葬岗,再无人问津。
索性此轮时疫并未闹大,出了教坊司,再无人感染时疫,罪臣女眷之死亦无人再过问。
这几名罪臣女眷自不是旁人,乃是先晋国公府家中女眷,有晋国公世子夫人及她的两名女儿,还有晋国公世子的弟妇。
同沈宁一样,她们四人同样也是诈死遁逃。而救下她们的自也不是旁人。
也唯有承平公主李梵清敢在那样的情境之下,冒大不韪救出她们四人。
彼时的李梵清甚至还自责过,若是她早早便能派出人马,她是否能救出教坊司中更多的人?若是她早早能洞悉晋国公府的危机,是不是整个晋国公府都不必牺牲?
休矣。只叹往事不可追。
晋国公府的这四名女眷被李梵清救出后,便被李梵清安置于她在终南山的别业之中。这几年她之所以不踏足终南别业,除了怕暴露这四人死遁之事,更是因为她自己心中情怯,不敢面对。
独孤吉被风雪吹迷了双眼,□□之马也被逼退,向后撤了两三步。
“去终南山。”
一时间马蹄踏乱雪原,踩出错乱纵横的印痕,坏了这一原铺排似白绢的无暇之景。
垂香院内,李梵清与瞌睡虫做着最后的抗衡。她再次起身行至窗前,打算借一股北方吹散灵台之间那挥之不散的困倦。
兰桨倒是来劝过她好几回,说一有消息便会来禀告于她,可李梵清却不敢在这个关头沉入梦乡。
今日大雪,尤其山中,更不便出行。但李梵清掐算着时间,眼看此刻已近黄昏,觉得便是途中再不便,独孤吉也该从终南山返回长安了。
随着独孤吉可能归来的时间愈来愈迟,李梵清心中便更是不安。兰桨等人见李梵清阴沉着脸,连晚饭都不曾用,心下也猜到了几分,想来定是今日李梵清的计划出了岔子。
虽不见有人登门兴师问罪,但眼下还不见独孤吉归来回禀,众人也是暗道不妙。
几人候在耳房,一时间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当如何。最终,还是独孤哲心思简单,关心则乱,叩着李梵清的屋门,求见于李梵清。
“公主……”
李梵清抬头看了独孤哲一眼,早就洞穿了他的来意,此刻打断他道:“你是打算自告奋勇?”
独孤哲有几分难为情,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又挠了挠头。
“放心好了。十一是个懂得随机应变的人,眼下他虽未归,可到底也没有坏消息登门。”李梵清淡然道。
独孤哲被李梵清说服,或者说,他更多的是被李梵清眼下这股泰然自若的神情给说服。总之,他觉得李梵清不是个不顾下属生死之人。李梵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