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苦。
印斟大概在年底冬天的时候,无缘无故病了一场,发了一次高烧,前后近昏睡好几个晚上。谢恒颜红着那双杏眼,守在一旁,一时只觉得天都塌了,日子也不需要过了,他甚至已做好了打算,一旦印斟醒不来的话,那他也势必随他一并去了。
幸而后来捉去看了一道大夫,说印斟身上留的都是陈年旧伤,也不知是从何处带来的,总归都是伤入了肺腑,等到将来年迈身子弱的时候,恐怕越发变得难以支撑。
旁人且不知这伤势从何而来,但印谢二人心知肚明,当初脱离结界需付出多大的代价,依照普通人的身体状况,压根都没法直接承担——何况又像印斟这样,对待身体总不大在乎的,寻常日子里伤了多少,他自己大抵也不曾留意。
如是一来,开回几副药方,又叮嘱了少许注意事项,且让印斟回去好生调养。
——却也因着如此,谢恒颜的心头落了道根,总担忧是不是哪一天,印斟会突然没了,或者突然从他眼前消失,之后再不会有相见的机会。
所以每每午夜梦回,陡然惊醒的时候,谢恒颜总习惯摸摸身边那人,见他如今尚还安睡在这里,方才忐忑不安地再次睡去了。
但像这般折腾了数回,两人心里多少都有一些坎儿。对比谢恒颜这般不老不死的长命木头,印斟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既没有木头那样永久的生命,也没有他一般顽强的身躯,如此一身伤病持续下去,等到将来一定的年纪,活着指不定比死了还要痛苦。
在这般难以抉择的环境之下,印斟做出一个比开簪铺还要严峻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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