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给的银子,师傅郑重接下。
三听师傅训话。他先念了门规,我用心记下。名字未另赐,仍沿用“李平”二字。训话不外乎尊祖守规,做人清白,学艺刻苦等。
自此悬壶。
相处的时日久了,我得知师母早亡,他未续弦,膝下独女已嫁。以前的弟子都被他赶出去自立门户。我成为他关门弟子之后,他连下仆也遣散了。
我侍奉他如亲父,他管教我严厉,动辄罚跪抄书,我却与他渐生父子之情。他将医术倾囊尽授于我,衣食不曾亏待,待我何尝不好?
医者施药布针之间,能定人生死,我也有遇过艰险。但无论太平与否,倏忽间五年流水般滑过。自第四年开始,他身体不如以往硬朗,常常咳嗽,容易倦怠,却叫我拾掇出长安城西南的禾木医馆,开业坐诊。医馆前为药铺,穿过小小的院子,有三间厢房。我只得医馆和他府邸两头跑。
他过世前一天召我回他府邸。他床边女婿、弟子垂首肃立。我跪在他床边。他双颊深陷,双目不复往日清明,费力地从枕下拿出些物事交到我手上。我翻了一下是禾木医馆的房契、地契、十两银。一世为人,我得他五年关心爱护。酸涩间我忍下眼泪,恭恭敬敬地唤他:“师傅”。
他面上带笑意,伸出手摸在我头上,张口又咳嗽。一旁大弟子赶忙替他顺气,他喘了几口气,艰难道:“好孩子。”
之后我待在府中守到他过世。他走的时候跪了一屋人,我也在其中,随众人重重叩首。叩着叩着,泪水顺面颊无声流下。
棚架搭建好之后,他被安置在正厅。焚纸线香烛,燃长明灯,披麻戴孝。我白日跪迎吊唁者,夜里守灵护香。梁大人亦托人送来祭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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