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的是开得正盛的紫藤花。这件衣裳,是先前过生辰时,崔沅绾特意叫人做的。不过是图个新鲜,衣裳做好后,新鲜劲一过,她便再没穿过。今日是新生,自然得用新衣裳来配。点绛唇,绘弯眉,秀云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半刻便给崔沅绾装扮了好。“爹爹方才应是给晏学士递过信了,就是不知林家那边……”崔沅绾绕着头上坠下来的珍珠串,轻声问道。秀云说不知,“方才姨娘屋里的帘姐儿来了,只是说叫娘子去前堂见人,林家的事半句未提。”“姨娘屋里的人来我这儿?”崔沅绾有些疑惑,不过再一想,约莫是爹爹歇在了姨娘屋里。“姨娘一向把我和慕哥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若不是爹爹劝和几句,这两屋之间半年都不会有任何来往。”崔沅绾说罢又问了句时辰,见快到点了,忙起身去前堂。晏家学士,人人口中手腕强硬,端方俊俏的君子,崔府里没人不想窥见他的半分相貌。她也想瞧瞧这能救他于水火之中的郎婿,到底是何狠戾模样。崔家人重视这次的来客,人人都换上了新衣。子女先来,崔家人丁也不兴盛,只有慕哥儿和崔沅绾两人彼此相望。慕哥儿是个顽皮性子,上学上得早,功课不好好读,一心想着和貌美的小娘子多说几句话。学堂里老先生看管不住,常常气出一身病。见崔家金锭子给得实诚,才低声下气地求他学习。慕哥儿平日里爱黏着崔沅绾,今日也不例外,拿着拨浪鼓往崔沅绾手里塞,人也往她身边凑。二人正玩乐时,崔发携着王氏张氏赶来。
慕哥儿见爹爹一来,立即收起笑脸,装做小大人模样,同崔沅绾一起行礼问安。“既然人齐了,那就都去前院接人罢。”崔发说道。张氏不满,嘟囔几句。既然要去前院接人,为何还要走路到前堂来,岂不是白费功夫?崔发当做耳旁风,他见了慕哥儿这乖巧样子就心生欢喜,哪里还能把旁人放在眼里。不过崔沅绾这副明艳样子当真耀眼,大房二房眼尖,都能瞧出她的变化。晌午见人还是一副虚弱模样,精心打扮后,人竟焕发出前所未有过的精气神。尤其是那双眼,野心就明晃晃地在里面装着呢。王氏欣慰,张氏却鄙夷不堪,连带着这衣裳发饰都在心里骂了一遍。夏夜晚间蝉鸣蛙叫,翠竹影照在墙上,随风一摇一摆动着。道上点着地灯,葳蕤暖黄。路上又有人提着琉璃灯,府里无暗处,走到其中也不怕失态。晚间待客摆宴,平日里没几人会这么做。偏偏晏家要求如此,谁都不敢得罪这家。一行人刚走到门前停步,门哗啦一开,正好瞧见客人从马车下来。客人独自前来,但以他的身份,一人可抵一万人。客人着一身紫棠宽袖圆领袍,身姿颀长劲瘦。面是温玉俊相,眸底明亮,薄唇微抿。客人叉手行礼,一派恭谨。眼眸流转之间,恍如野狼在猎场奔走,蓦地就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明明是个端方相,却总叫人觉着他高深莫测,捉摸不透。百闻不如一见,这是匹阴鹜狠戾、手腕强硬的狼,非纯善良人。崔沅绾抬眸,无意间与他对视,心颤半分。这位便是崔家念叨无数遍的晏学士,晏绥,晏慎庭。 三:贴近不经意的一瞬,两人试探的视线交汇,随即都移开眼来。晏绥是小辈,官位却比崔发高出不少。不过私下相见的场合,他是临门一脚的女婿见威严的丈人,不讲官场上那套规矩。晏绥问安,崔发觉得担待不起,颔首微笑,随即便招呼着人往府里走。见面还算是平和,崔沅绾松了口气,谁知下一瞬张氏便出声惊呼,说着叫众人浮想联翩的话。“哎呀,灯一照我才看清,这两人穿的衣裳多相似。不说是刚定下婚事,我还以为二人早已成夫妻了呢。这还没成婚拜堂呢,竟这般心有灵犀。瞧瞧,多般配啊。”张氏眼眸提溜转,瞥到崔发身上,却见他面色阴沉。再转眼一瞧,王氏和崔沅绾,还有那惹不得的晏学士,脸色都作僵,不知该如何回话。一句实话,说的旖旎。这对檀郎谢女先前不打照面,今晚是初见,竟都穿了紫色衣裳,挨得近,怎么看都是一家人的亲密模样。这话语没缺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