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气十足。
傅峥嵘舔了舔牙,半身不遂地站起来,循着方位继续救人。
钟琪总算从方才的震动里回过神,她慢慢地坐起来。垂下目光,恰好看见脚边的一堆土块底下,被压住的手枪露出个枪柄。
傅峥嵘总算听见丘悦的动静,他脚步沉沉地踏过废墟,麻利地扒开土块,看见丘悦的脸。
「救、救我妈……」丘悦被死死的压着,只有一隻胳膊可以动,她红着眼睛去抓傅峥嵘的靴子,气若游丝地说:「你们已经害了她一次,现在必须救她……」
傅峥嵘盯着她,老实说,他觉得丘悦的另一隻手里大概还拿着枪。
而且,现在是让丘悦死的最好机会,还不会让谁起疑心。
钟琪抽出枪,转头看向傅峥嵘,他正扒开压着丘悦肩膀的墻块。
满脸泪痕的丘悦已经昏了过去,傅峥嵘小心地抱住她的上半身,试图将她拉出来。结果他的动作幅度太大,他的身后,摇摇欲坠的木头柱子受不得这点震颤,晃了一晃便向下倒。
傅峥嵘忽地转过身,那柱子重重地砸到他肩上,让他的身子略微沉下去,却没伤到丘悦半分。他咬住后槽牙,粗声喘着气,「……操!」
动动身子,柱子从傅峥嵘背上滑下,「哐当」砸到地上,溅起细碎的尘土。
钟琪闭上了眼睛。
有幸在这场灾难里全身而退的人都在营救,疗养院这边也渐渐的多了帮手。
把丘悦挪出来时,傅峥嵘扫见角落里被压着的枪,无声地收了起来。
还健全的医护剩下三两隻,丘悦被人处理着伤口,丘太太也很快被找到,但她的状态相当差——满身灰尘,额头上全是血色。
除了这边的疗养院,郊县还有一家不大的公立医院,现在也毁得差不多了,仪器全部完蛋。目前两边都是只能处理伤患的皮外伤,而包扎好丘太太的伤口,她还是进气多出气少,医护们怎么看都没有活下来的希望。
傅峥嵘冷声发问:「离这儿最近的城镇在哪?」
「平县,但这附近恐怕都遭了秧……」
傅峥嵘背起丘太太,迈开长腿走下废墟,「走得远也比留下来等死强!」
突然他脚步一顿。
对面,钟琪背对着他弯下腰,「我开了车来。」
她去送人,就不会再回来,她可能还带着账本。
「路上开车慢着点。」傅峥嵘沾了灰的那张脸,轮廓冷硬、眼神英锐,眉骨被划开的伤口有血流蜿蜒,透出一种带着血色的刚正。他蹭掉那点血,将丘太太挪到钟琪背上:「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临走之前,傅峥嵘在她身后说:「钟琪,你欠我一条命。」
沉甸甸的乌云兜不住雨珠,无奈地将它们洒下。
来时的公路已经走不了了,钟琪绕过原路,从小路开走。这片儿都有山,她开得小心,谨慎地观察路况。
后车座上,丘太太的呼吸声像漏风箱。一段时间过去,外面的雨越来越聒噪,车厢里却逐渐安静下来。
钟琪看了眼后视镜,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丘太太的半截身体。
死亡和人有多近?
钟琪停下车,转过身伸出手,碰到了丘太太垂下的冰凉僵硬的手。
她突然想抽烟。
钟琪收回手,放进外套里翻找,刚把烟盒拿出来,就听见不寻常的巨响,她偏过头,透过车窗看见,半山腰的一块巨石豆子般朝滚下来。
地震和大雨让它受了惊,滚落的速度快得难以想像,眨眼间便撞上车子,让车子打着滚向坡下翻滚。
钟琪屏住呼吸,牢牢抓住车门上方的手把,仍然避免不了地被撞得眼前发昏、全身发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