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让那画像半隐半现。画像前,一个略微矮胖的壮实人影背面而站。虽是初夏时节,此人却仍是短棉袍,身披兽毛,兽皮的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月光照着光亮的头顶,身后只有一个辫子。
柳云尚丝履无声,已然站在厅中。那人身后彷佛长了眼睛,只用那粗哑的声音道:「柳世子别来无恙?」说着,便转过身来,月色下,只见那人模样甚是凶恶,头皮光可鑑人,颧骨高高挺起,稀眉小眼,目光却如鹰般锐利。
柳云尚星目炯炯,冷然道:「安达立,你竟然还敢见我!」
那人闻言也不害怕,只大笑道:「柳公子好气派,有令尊风泛,不过在我看来倒更像令祖荣王殿下。」
月光下一道银光凛然而出,刷地一声紧贴安达立的脸皮飞过,没入他身后的墙壁中,再看那人的脸上,已有血丝渗出。
「哼哼!」安达立伸手擦掉脸上的血渍,自知不是对手,只得恨恨地道:「公子不念旧情,好歹也看在柳家列祖的份儿上给小的说句话的机会。」
柳云尚彷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突然仰天大笑,却又猛然止住,目光凛冽,厉声道:「畜牲!我柳家世代忠良,此时便是祖父在世也必不会放过你这个求荣卖国之人!」
听了这话,那人目光流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却仍不甘心地道:「我族大汗托我给您带口信,那丞相之位只要公子愿意,随时给您留着。」说着,又带着些恶意的快感道:「当年荣王爷辅佐大顺天子得了皇位又如何?不也被削了官职,子孙世代永不录用?以公子的才干竟在这兰陵城里教书,小世子您难道就没有一点的不甘心?我大汗英明神勇,必能一统天下,到时候荣华富贵……」
寒光暴涨,一下子让滔滔不绝的安达立住了口,如水般的月光下,柳云尚白衣似雪,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光如闪电飞来,安达立转身欲走,可身体未踏出门口便扑通一声倒下,干裂的嘴未发出一声便双目圆睁死去了。
清冷的月色下,柳云尚星目微合又张开,淡淡的血腥在空气中浮动,彷佛要将隐藏在暗处的野兽吸引来。
门外树丛中黑影一闪,一个身穿红色锦衣的人如鬼魅般走出来,细瘦的身材有如豺狼,只见他伸手试了下安达立的鼻息,这才起身用尖细怪异不似人般的声音道:「世子好身手。」
柳云尚冷笑,只道:「周总管辛苦了,日日值夜,尽职尽责,当真难得。」
那锦衣人闻言有些尴尬地轻咳道:「世子说笑了,保卫您的安全是圣上再三吩咐过的,咱家不过是履行职责而已。」
此时,早已另有锦衣人从黑暗处闻声赶来,柳云尚见状嘲讽地一笑,看来那天子纵是一天也不敢放鬆对柳家的监视,所谓保卫安全也不过是如此而已。
月色皎洁,一如兰陵公子的萧萧白衣,见柳暗从迴廊走来,柳云尚只道:「替我伺候诸位大人。」说完,便踏月而去。
一醉山庄,兰陵城最大的销金窟。
饮一杯醉生梦死酒,唱一曲芬芳艳曲,美人醇酒,星月交辉下灯火辉煌,却掩不住香艳迷离。
柳云尚踏下马车,放眼望去,遍是灯影浮华,阵阵柔香萦绕,那悠悠远远,若有若无的歌声唱的人魂飞梦断。
早有红衣小童上前引路,穿过间间酒楼花街,沿那浮华欢笑而上,灯光树影中,男人与女人在这片极乐之土上纵情欢歌,宛若没有未来。
白衫轻履,柳云尚一径来到山庄深处,花木从生,暗影浮动,这里是一片繁华过后的宁静,远处传来戏子的轻吟低唱,彷佛刚刚那荣华的场景不过是场梦。
一缕酒香飘过,醉生梦死。
花香灯影下,一个紫衫女子把盏自饮,金色的耳环在夜色中忽隐忽现,映着她猫一样的眼眸,风情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