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 章番外2

不觉睡着了。

    他作为顶级傀,居然在刚刚那段悄寂的深夜里,在松云山他们自己的地界之内,囫囵睡着了。

    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老毛根本不敢想,也来不及细想。

    因为睁眼的第一瞬,他就猛地转头看向了北墙。

    下一刻,他如坠冰窖。

    之前还能熊烈烈的魂火不知什么时候断了,就像突然被人扣了个罩子,说没就没。 老毛刚好目睹了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他几乎立刻蹦了起来,金色翅羽巨大的光影不受控地拂扫而过,像陡然掀起的飓风。 屋里东西叮呤咣啷了一片,夏樵和周煦惊坐起来。

    “唔?”

    “怎么了?!”

    他们没等到回答,只看见金翅大鹏一声长啸,朝山下俯衝而去。

    魂火熄灭的那一刻,将要出笼的闻时和尘不到都感知到了。

    他们对视一眼,几乎等不及崩塌的笼影彻底消散,就在交错的虚影中横开了一道阵门,直奔松云山。

    阵门另一端就在洗灵池后,两人大步流星落了地,迎面撞上了俯衝而下的金翅大鹏。 大鹏鸟双翅掀起的山风压弯了万顷松林,也扫开了洗灵池里终年缭绕的冷雾。

    闻时在那阵风里闭了一下眼。

    他听见了深林里群鸟乍惊的声音 ———

    骤然喧闹,骤然远去,又骤然復归旷寂。

    他在旷寂之中睁开双眸,一眼就望见了洗灵池底。

    池底河藤横绕、碎砂成堆,符纸压在阵石之下,露出一角草黄。

    什么都有,唯独看不见人。

    “人呢?”闻时喉咙里干咽了一下。

    是魂聚了还是魂散了?

    是如期归来,还是就此离开?

    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那一刻他的手凉得像冰,问话低得几乎没有出口。也许是期待太大太重,他耳内嗡鸣作响,除了血液鼓譟,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被人拍了拍的后颈,闻时才从那种凝滞的状态脱离出来。

    尘不到的嗓音穿过鼓譟和嗡鸣落在耳边。

    他说:“闻时,回头。”

    于是闻时转身回头。

    …

    无论再过多少年,那夜身在松云山上的人都会记得那一幕——

    后山的梅花一白十八里,山雪同色,青石如玉,落水成冰。

    惊起的鸟雀如云如盖,飞远了,又復还松林。。

    百年不见的大雪从深夜下到几近天明,而千年未见的三位归人站在弯长的山石道上,身形、模样全然未变。

    他们穿过漫天雪色朝尘不到和闻时望过来,静默良久,又无声笑开。

    然后在双眼红透之前抬起手,行了一道久远的长礼。

    “师父。”

    “师弟。”

    “当年及冠下山,谁能想到一走就回不来了…” 不知谁的话里还带了笑言,噪音闷哑,听不出来。

    或许是钟思吧。

    只是,虽然听上去是笑着的。他们却始终弯着腰、低着头,怎么都抬不起脸来。

    毕竟白云苍狗,那是好多年啊。

    都说凡人最无端又最深重的执念莫过于故土难离、落叶归根,他们当年自封于松云山下,沉眠于离家最近的地方,所求不过如此。

    时至今日,终究落得一场圆满。

    倦鸟归巢,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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