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雨丝四处飞溅,呼呼的风声穿梭在干枯的枝丫之间,他的衣裳转瞬间便被打湿了。

    「闪开。」胯/下马儿扬蹄狂奔,踩碎了满地的积水,刮下了迎面而来的树枝,眨眼间甩掉了身后跟着的人。

    直到看不见人了,他才鬆了鬆紧握的缰绳,鬆垮垮地坐在马背上,因为太过用力,手心和踩着脚蹬的足都被磨出了血迹。

    没有人知道,那三个字出现在他眼前时,即便是默读一遍,也会承受千刀万剐之痛。

    这一痛,让他骤然想起了薛氏临盆前的事情。

    院角的芭蕉树,面纱,秋容,最终归结于幻影,幻影中被他抱着的人。

    雨点打在他脸上,与额角滑落的冷汗混在一起,不住地刺痛眼睛,直刺出了眼泪。

    果真有个「别人」。

    这「别人」却不是别人。

    颤抖的手握紧马鞭,猛地加速,一路扬蹄飞奔到郊外。

    「吁——」一夹马腹,马儿摆头,雨丝打在它油亮皮毛上,化成一颗一颗的水珠,咕噜噜往下滴落。

    天色已晚,隐约只看得到远处丛丛树木的轮廓,如同被墨色渲染。马户老头吹着口哨,斜带着竹编的斗笠,正在检查马棚和食槽,闻声转过脑袋,似乎是辨认了一片刻,才惊喜地认出了马上的人,赶着小跑过来,将斗笠摘下。

    「呦,侯爷怎得不打伞?」

    「我的驹子呢?」他翻身下马,头髮也在滴着水,脸色发青,不知是因为痛楚还是这突然转冷的天气。

    但凡远行,他一定来换一匹能行千里的骏马,平日里将它放养在马群中,这是他和马户从小到大心照不宣的事情。

    自堕马以来,足足七年,他未曾涉足此地。

    「喂着呢,喂着呢。」马户颠来倒去地承诺,将手上斗笠作伞,滑稽地罩在他头顶,「小的这便去牵来……」

    「不必了。」他打断,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艰难发声,「上一回我来牵它,是打算去哪里?」

    「……」马户转身的动作骤停,表情像是犯了什么错误。

    「告诉我。」他拔高声音,雨疏风骤,风声如呜咽,手里攥着的那枚香囊有些变形了,金锭的边缘硌在手心,生疼。

    「上一次,七年前……」马户顿了顿,低头恭恭敬敬地回应,「您要牵最快的马,连夜出城去,越快越好。」

    「去哪儿?」

    「说是南边,一个叫无方镇的地方。」

    无方镇……他的瞳孔收紧。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又似乎是已经听过无数次。

    丝丝缕缕的云,经久不散的雾,夜夜笙歌,无忧无惧……

    「您告诉小的,有人在那里等。」

    「夫人即将临盆了,故而要快。」

    「小的问您,还回来吗?那时您已经策马奔出好远了,回过头来说,不回来了。」

    「当时您笑着说,就当长安城里,从未有过轻衣侯。」

    6

    天空之广袤,深不见底,如同大海倒转。

    这是是一个没有星子的夜,下落的雨丝奔向他怀抱而来,粼粼闪光,下落着,似乎慢慢凝成了晶莹的雪花,缓慢轻舞。

    时间因此而变得无限漫长,落着雪花的天空静谧得如同情人悠远而包容的目光。

    他侧躺着,身子抽搐,血沫从口中一点点涌出,唯一点亮,是不瞑的双目。

    「夫人即将临盆了……」

    「也是有身子的人了,不怕衝撞了你。」

    「此子是你我心中期望,就叫子期好不好?」

    「我来,杀你啊。」

    「这是您的骨血……」

    「你知道吗?」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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