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从芬兰回来后,冬歌与贺长生去了一趟以前他每週必去的小区。

    他让贺长生在楼下稍等,自己则顺着台阶,一步步走到五楼。

    再往上走,迎接他的不再是温暖的家,而是一条通往楼顶的楼梯。

    冬歌走到楼梯最顶端,缓缓坐下了。

    ……这幢旧公寓里从来没有过六楼,就像他从来没有过小叔。

    自从“冬飞鸿”出国后,周遭人关于他的记忆都渐渐淡去了,先是贺长生他们,再是父母。

    唯有冬歌还清晰地记得这个人。

    当池小池还在他身体里时,初次见到冬飞鸿,他便觉得奇怪。

    他很清楚地记得,父亲没有兄弟。

    但是现在,他多么希望父亲真的有这样一个兄弟。

    他去警局查过,就连冬飞鸿救了他们的事情也被一应抹去。案卷上写的是一个路过的片儿警解决了冬歌他们的危机。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关于冬飞鸿的一切都在渐渐消失,而唯一没有消失的,是冬飞鸿承诺画给他的漫画。

    他从书包中摸出漫画,随手翻开一页。

    “冬歌”刚压完腿,正在休息,拧开了一瓶矿泉水。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到来,他一个眼神递了过去。

    漫画中的冬歌,与现实中的冬歌,目光恰恰交汇。

    那人眼中神情极似冬歌,三分警惕,三分傲然,像是只不服输的小野猫。

    但剩下的四分,却是叫人心中生疼的疏离和忧郁。

    冬歌将漫画合上,想,那个叫池小池的人,为什么能把自己演得这么像呢。

    一刻钟后,在楼下的贺长生等不及了,自己找了上来。

    看到冬歌坐在台阶上,贺长生问:“你的朋友呢。”

    冬歌答道:“搬走了。”

    贺长生说:“是很好的朋友吗。”

    说到此处,贺长生又想到了娄思凡,神情微动。

    昨天,他得知娄思凡递交了退队申请,好像是打算出国治疗。

    娄思凡没来见他,他也没去见娄思凡,昔日的好友,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散了。

    冬歌说:“他们救过我的命。”

    听到这话,贺长生便从自己的情绪中抽身而出,略讶异地看着冬歌。

    冬歌说:“但我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对他们说。”

    ……如果他那时能说话的话,哪怕只有一句……

    贺长生在冬歌身侧坐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握住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

    他穿着宽鬆的黑色卫衣,上面写着一个een。

    而穿着kg的冬歌抬眼看向贺长生,神情转为柔和:“前辈,头髮长了。”

    贺长生摸摸头髮,说:“很久没剪了。”

    冬歌说:“我给你扎个公主头吧。”

    贺长生说:“你会吗?”

    冬歌:“会。有人教过我。”

    贺长生便背过身去,任他折腾。

    冬歌的手指捋过贺长生浓密的头髮,心中渐渐安定了下来。

    贺长生背对着他,道:“今天去我的新家参观吧。”

    半年多前,贺长生就用这些年积攒下的奖金全款买了一套房,三个月前装修完毕。

    冬歌说:“好。”

    贺长生声音压得更低了:“……把牙刷带上。”

    冬歌笑:“好的。”

    噩梦散了,现在他手里握着的,怀里抱着的,才是真实。

    时间倒流回一月半前。

    在“须臾之间”里,池小池第三次执行的各项数据已经摆在了主神面前的数据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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