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混着淡淡的牛羊腥臊味儿逐渐靠近,眼前的光线阴暗了许多。她感到自己整个半身都被笼罩在了禽兽王的阴影中,浑身每根神经如临大敌般绷得紧紧的。
赞布卓顿双臂环抱于胸,冷冷俯视半趴在床榻上不动不言的女人。今日是大年初六,她比白玛丹增预计的日子晚了一天醒来。宫里的医者在早上又为她仔细诊看过一次,受损的臟腑已经没有大碍,断裂的骨头除了不能使力外,也大致癒合了。一思及她愚蠢的逃跑行为,心口就有股血腥的黑色烈焰呼啦啦地燃烧,烧得胸腔疼痛难忍,几乎盖过了白玛丹增朝他公然索要祭品带来的恼怒。
「难得对你好些,胆子就大了,脑子也笨了,竟敢擅自逃跑,背叛主人。」没有半分笑意的平漠含笑声从上方狠狠砸下,沈厚而极富磁性,有着堪比冰窖的森寒冷意,「举凡逃跑的奴隶,当处以鞭笞断足之刑。」他微微俯下身,阴森的语气倏尔变得轻柔上扬,「而没有用的断腿奴隶只配扔给獒犬果腹。」
腥厉冷酷的杀气在室内瀰漫,汗珠顺着额角大颗大颗地流下,后背冷浸濡湿一片,鸡皮疙瘩接二连三地从肌肤里颤栗钻出。遮掩在被缛里的两个脚板随着禽兽王的话更是冷得彻骨。她笃定禽兽王不会把她拿去餵獒犬,但她一点也不敢保证他不会砍断她的双脚。
罗朱颤巍巍地抬起头,顶着亟欲将她撕裂的阴鸷目光,硬着头皮不抱希望地垂死申辩道:「我……我还没走到如厕处,就被……被人掳了,不……不是逃跑。」最后几个字音说得气虚无比,连她自己都耳不忍闻。
「喔,你倒是和烈说的一样,原来我该责罚烈守卫不利的失职之罪。」
她不申辩还好,这一申辩又勾起赞布卓顿心中的另一股恼意。对他忠诚不二的烈为了这个女奴不受惩罚,竟然撒谎欺骗他,把所有的罪责一力担下。
什么?!罗朱内心震骇不已。相处一个多月,凶兽对禽兽王有多忠诚,她再瞭解不过,说以性命维护也毫不夸张。她是逃跑未遂还是被人掳走,那两个凶兽崽子和拉达克的暗杀者就是最好的人证,他不可能不知道真相,也不可能不清楚无论他怎么掩饰都瞒不过禽兽王的事实。
她怔然仰望着禽兽王毫无表情的凌厉面庞,一时心乱如麻,好似滚油煎熬,莫名其妙地难受到了极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两个说的和救你的两个小崽子说的一样,却与拉达克的暗杀者说的截然不同。你说,我该信你们,还是该信暗杀者?」赞布卓顿伸手捏上她的下巴,朝她煞白汗湿的脸上轻吹一口冷气,嘴角勾起浅浅弧度,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猪猡,我从不知托林寺的佛塔林设有如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