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看到童时,那身肌肤上布满了浅细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战麒的眸光柔和了,低沈的声音含上了笑意与怜惜,「那是童吃醋了,一个人跑进丛林中被茅草树枝割伤的,身体蜷抱成一团睡到了半夜,像只被遗弃的小猫似的。」
「不公平,小童话为什么会最先遇上你,尤其你当时还是一个被封印了智慧的野蛮人。」涅世有些忿然了。
「你想看到童为你再割伤一次吗?」战麒眸中射出两道极冷的寒光。
「不,我心疼。」涅世叹口气,「小童话真的是个不可思议的人族女孩,看到那样的你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还爱上了你。」
战麒沈默良久,才道:「涅世,童看似柔弱,其实她比别人都要坚韧,再大的恐惧都能被她压在心底深处,求生的欲望更是超乎寻常的强烈。而且……」
「而且什么?」
「……她很孤独寂寞,才会那样迅速地接受我对她的好,接受那样可怕的我。」
……
「你接受我,也是希望有更多的爱包围她吗?」
「我喜欢看童笑,喜欢她的撒娇,喜欢她在爱中流露出的满足和幸福的表情。」战麒金碧色的眸中漾起了淡淡的温柔。
「呵呵,这样的话真不像战麒会说出的。」
「你像原来的涅世吗?」战麒睇他一眼,冷冷道。
「不像,也不想像。」涅世索性靠在战麒的尖角上,「麒,你是不是还对我隐瞒了什么?比如说,那个子蛋。」
战麒喟然一叹:「说实话,我真没想到那个傢伙居然忍住了吞噬莲心的本能欲望。」
「是啊,只要他吞掉莲心,就能立刻诞生于世。」涅世阴森森地怪笑一声,「人家还用外壳包住莲心,把小童话保护得好好的。只希望……这次他也能保护好小童话。」
「会的,那个无赖在童的心臟上结下了生死契约。」
「啊?!」涅世恨恨道:「那我还真不能灭了他,赶走他。」
这是第几次独自面对黑暗了?
童话定定地注视着黑魆魆的前方,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她明知道这是三月的空间,不可能会有魑魅魍魉,但耳边似乎仍听到了野兽的嘶吼声,看到了在黑暗最深处埋伏着的无数隻蠢蠢欲动的鬼怪。
呼呼的风声在脑边刮过,一个黑色的大罩子兜头向她套来,她一动不动地挺直了背脊,哪怕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瑟瑟发抖。
冥冥中,她看见在一座废墟下,一个男人弓着背,弯着膝,双手撑地,艰难地担负起背上那堆沈重的残砖断瓦,道道鲜血从扭曲模糊的脸上蜿蜒而下。身下紧贴的女人也以着同样的姿势形成了第二道防御,只是女人的十指鲜血淋漓。在女人的身下,躺着一个包裹在棉被裏的小婴儿,婴儿在黑暗中张着一双灿亮的大眼,好奇地注视着上面脸孔模糊不清的女人和男人,小小的嘴上一片腥红。
指甲深深地掐进肉裏,这是从她知事以后,曾在梦裏徘徊了五年的场景。以命换命,是她背负的深重罪孽。
嘻嘻嘻嘻,门外的嬉笑声逐渐远去,八岁的她被捆绑着丢进黑暗偏僻的杂物间,塞满毛巾的嘴呜呜着发不出任何求救声,无助的眼泪不停地流淌。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只因嫉妒她的聪明博得了李妈妈的格外疼爱,就合伙把她关在了黑屋,独自历经着可怕的黑夜。
挺直的脊背出现了微微的颤抖,滴滴热液从紧握的拳中慢慢浸出,无声地滚落在黑暗中。信任的背叛,是她尘封的心伤。
唰──黑暗中一道暗黑的青影闪过,蓬溅起漫天的血光,她看到一个狰狞的怪物张开森森利齿咀嚼着还在口裏跳动的心臟,殷红的血流淌了一地,黑暗中,横七竖八地躺着没有心臟的猿人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