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高笙时,他才不似个威严的异族王,反而像长安城里的公子,他与她能谈列子,能谈风月。
非儒从没有见过她这样柔和的神情从此以后,阿沅再也不是大秦的阿沅。
阿沅整整挂念了高笙三年,当那个能挽弓猎鹰,也能诗能文的乌桓王借迎亲之名带着他王庭最精锐的骑兵,毫不留情地攻入雁北,杀死秦国的士兵与雁北的平民时,阿沅整个人几乎疯狂。
前线浴血奋战的非儒并没有机会见到一个截然不同、完全失控的阿沅。
他左肩和右腹各中一箭,大秦输得一败涂地,他也输得一败涂地。
连夜向南退兵,是非儒所能做的唯一决定。
他们躲在雁北山一个山谷中,非儒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溃败,人也消沉了下去。南池闻讯,立马派人前来增兵。
乌桓此举欲夺雁北之余,更要煞秦威风。
南池的来使苦口婆心劝道:「小世子,此时不是赌气之时。」
非儒不容质疑道:「区区蛮夷,无需朝廷费心。」
来使是南池的老人了,非儒一直是个老老实实的孩子,眼前少年自负偏执的性情,不似是以前的非儒,而更像许多年前的大司马。
那时的大司马也是一意孤行,不听人言。
自然地,也只有那个自负骄傲的大司马才会同意自己的儿子孤注一掷。
非儒拒绝南池的援兵,所有人看来他此行都是衝动之举。
阿沅去劝他,他头一次将阿沅拒之门外。
阿沅是聪慧的女子,她明白非儒怨恨自己。
是她的私情害死了无数戍边战士。
雁北的明月高悬,星河灿烂,都在斥责她。
阿沅没有因高笙的背叛而萎靡,她几乎没余给自己任何余地,自乌桓背信弃义那一刻,她就当从没认识过高笙这个人。
一切,直到非儒领兵夜袭乌桓王庭,他亲自将短剑插入高笙的胸口,获胜而归时。
非儒替大秦和雁北狠狠地出了这口恶气,没了乌桓王,只要大秦乘胜追击,乌桓王庭也将不復存在。
非儒执拗地扭转过了局势,大秦军心大振,朝中一时间传满他的佳话,称他有祖父和父亲当年之勇。
而当初他一意孤行不要援兵时,今日夸讚他的这些人,当初都有着最大的反对声。
非儒安顿好后续的战略,一身伤亦养得差不多,只是他的脑子却混沌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这时要去找阿沅。
阿沅仍留在军营中,一连数月的逃往和打击,她形容消瘦,却更端庄,像高高在上的神女不可侵犯。
阿沅第一句话却说:「你杀了他。」
他发出令自己发怵的冷笑,仿佛那个说话这的人不是他。
「是啊,我杀了他,公主难不成正在悼念背叛你的乌桓王?」
她双眼通红,伺候她的婢子说,这些日子她常常在哭。
她在想高笙。
「贺将军,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他不但言辞上咄咄逼人,身体更是向他毕竟。
经此一役,他已经是一位成熟的将军了。
他高大的身形压迫着阿沅,阿沅无处可躲。她尖俏又弱小的下巴被他捏住:「我一剑刺穿他的胸口,亲眼看着他流血而亡,不会有错的。」
阿沅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愿意听下去。
她却控制不住自己流眼泪。
纵使知道三年前的相遇也只是乌桓王的一场精心策划,她还是愿者上钩了。她能够控制得住自己的行为,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
她的眼泪让非儒觉得讽刺。
他衝动地吮吻住了她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