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机心

花也愁,帘拢空月痕。隐士常自嗟,不得伴仙人。各自擅风流,同赠一枝春。”言罢将一枝新桃递到女帝近侍手中,叩首再三,方才起身。赵成璧两指夹起那枝花,贴近轻嗅了一口,微笑道:“皇叔有心了。此篇当为魁首。”若真论起来,此诗意象驳杂,实在是乱写一通。可魁首的评判标准从来不在于诗本身,而在于人,众人即便心下不服,也只得按捺不动。鱼四郎有些失落,正欲张口再询,女帝却已越过他往上林苑深处行去,气得他眼眶微红。上林苑在宫城北,占地极广,其内景致兼有精巧与雄奇,远比内廷的御花园更为壮丽。苑中冈峦起伏笼众崔巍,深林巨木崭岩参差,一带碧水联通外郭,迂回曲折。

    成璧呼吸着春日的草木芬芳,才觉自己已然数年未来此踏青,苑中景致已更新数度,一步一景,满是新奇。她行至昆吾池畔一处亭中,背着手在一人身后默立片刻。“尔玉来了?莫急,臣这一杆定能钓上一尾大鱼。”赵元韫手握钓竿,怡然自得地倚着亭柱,似乎万事万物皆不入心。“皇叔好悠闲。可是朕今日花朝宴前,好似并未给临楼王府上递去请帖呀?”“怎么,臣不能来?”赵元韫回眸一笑,“花朝盛宴,延邀的是官家子弟、青年俊彦。臣是家世配不上,门第配不上,还是生得丑陋,让陛下难心了?”“皇叔年届而立,却以长辈之尊与小儿胡闹,岂不是要让旁人看了笑话?”“若能博得陛下莞尔一笑,臣也算是得偿所愿,痴心无悔了呢。”赵成璧猝不及防间与他视线相触,立时稍作避忌,免得他一贯勾魂摄魄游风弄月的把戏入了心去。赵元韫眼瞳色泽浅而透亮,是浸了蜜枣的一盏凤凰单枞,又甜又毒。他一开口,便有人间盛景纷涌入怀,沉郁缥缈。“尔玉今日美极了。”“只今日美,往日便不美?”赵成璧故意笑吟吟地撩拨着他。赵元韫扶额,“调皮。臣的尔玉自然是无一日不美的。只是陛下需得当心,臣不修夫德,为人善妒,若遇着美而不可控的,不免总是想要折断了她,束之高阁。”成璧也不怕他,寻了亭中一联长椅独自坐下,悠然望着昆吾池中远山倒影。“夫德?原来皇叔已自认是朕的夫婿了?”“陛下没看出么?那么臣还需得多加努力才是。”赵元韫一手握着钓竿,另一手抚上她满头冰冷的珠翠,“总要叫陛下认清楚,自己究竟是谁的人。”赵成璧掩唇嘻嘻一笑,眼波斜飞,“那皇叔听闻朕已定了皇后,岂不是要愤而抢亲?社稷之贼,哪是那么容易做的,皇叔偶尔也让让尔玉吧。”“臣不会抢亲。天水那位嫁过来,利国利民,臣若阻之,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先帝?再者说了,”赵元韫挑起她的下巴,目中深意绵长,“陛下能容下天水皇子,是不是也说明,臣的胜算更多了一筹?”皇叔这话原有一典故在内,外人不便言说。因赵元韫这一支,祖上原是昭明帝的胡人家臣,因尚公主才获赐赵姓,而后血脉通婚,终于并入皇室宗谱,这才由得今日成璧七拐八弯的捡了一个皇叔的称谓唤他。归化了的胡人子孙,明面上起一个雅字正名叫赵元韫,可家谱本子上写的还是老长一串鬼画符,成璧只偶然见过一次,犹记得仿佛是阿史那思韫一类字样。“皇叔大能,岂可与夷族相提并论?正经的大胤儿郎,也没有几个如皇叔这般生得齐整。”成璧用脸颊去蹭他的手,他却退避三舍。成璧又这般再三行事,却接连被他避过,这不免让她有些着恼。她伸出玉指轻戳了下赵元韫肩侧,指尖立时被抓住,随即整个人都跌入他怀中。“皇叔这是要做什么?”她笑得媚眼弯弯。“不是陛下一直勾着臣么?”“朕只是贪玩,可没有别的意思。”“臣也没有别的意思。”赵元韫收了线,将钓竿靠在一边,捧起她的脸缓缓欺近,“瞧你闹得,鱼儿都不上钩了。”“谁说没有鱼儿?”赵成璧将那鱼钩往自己袖上一扣,“朕这不是,被皇叔钓到怀里了么?”赵元韫神色震动,贴着她的掌心逐渐发烫。他忽然一抬手将成璧紧紧拥住。成璧贴住他的心口,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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