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求你了,一个人喝酒太难受了。你陪我喝这一杯,就一杯,好吗?」
易扬重新端起杯子,看着里面清澈的液体。这是阮玉刚刚倒给他的,带着冷香的美酒在白瓷缠花的酒杯中荡漾,十分诱人。
他盯着酒杯看了许久,淡淡地笑了。那笑容很轻鬆,就像一直以来挣扎的事情终于有了决断,再不用左右为难、彻夜难寐。
仰脖一口饮尽,他长舒口气,「果然是好酒。」
阮玉原本紧绷的肩膀也一点点鬆下去,她微笑着也干了杯,讚道:「当然了,师父活着的时候常告诉我,淄乡绿酒是全天下最好的酒。他还曾经说过要带我去那里,寻找那家开了两百年的酒馆。」
易扬一点都不为她知道苏忌已死的这件事震惊,依然很平静地看着她。阮玉彷佛喝上了瘾,一杯喝完之后再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完没了,「我不如你对自己残忍,我想念一个人,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到他在的地方。」微微一笑,「真好,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这一次我会好好跟他道歉,磕头认错,再也不违背他的意思。」费力地喘口气,「你说,他会原谅我吗?」
易扬看着她,「你到时候自己问他,不就知道了?」
「也对,我自己问他就是了。」阮玉扬唇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额头上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她趴在案几上,觉得力气一点点散尽。腹里是翻江倒海的绞痛,这感觉没让她难受,反而笑了出来。
这是她费尽心机才得来的毒药,如今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你喝得太多,估计要走在我前面了。」易扬淡淡道,「见到苏忌替我问声好。」
阮玉已经说不出话来,最后笑了一声,终于闭上了眼睛。
易扬扶着案几慢慢站起来,脚步迟缓地朝外走去。王海探头一看,却见阮玉已经毙命,不免倒抽一口冷气,「陛下,这……」
「找人敛了她,送去燕国奉车都尉府邸,就说这是苏忌的徒弟。他知道该怎么处理。」易扬淡淡道,「我想自己到处走走,你别跟着了。」
魏宫里的景物看了一年,他早已熟悉。只是这会儿眼睛已经开始模糊,脚步也踉踉跄跄,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找到想去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他究竟想去哪里呢?
脚下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懒得去辨认方向,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朝前走着。
等到他终于看到飞翘的屋檐、朱红的大柱,才终于站定了脚步。
这里是,椒房殿。
后宫里没有皇后,这里也不再住人,只留了必须的宫人打理看管。此刻正是深夜,大家都去睡了,徒留他独自站在威严无限的宫殿门口。
恍惚中,他好像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刚刚来到这个时空,突然听说自己的皇后毒害了他的贵妃,迫不得已跟着霍子娆来这里主持公道。一路上他都在做着盘算,想着一会儿要事情怎么解决才好,谁知真的走到宫殿门口,却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那个女孩立在那里,神情忐忑、一脸纠结,在看到他的那瞬却忽然迸出光彩。
一如……之后的无数次。
喉头一甜,他呕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明黄的衣袍。
他想,自己果然还是太过口是心非了。对着阮玉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什么不敢死、怕死了就再没人记住商霖了,实际上却早已坚持不下去。
所以明知道那杯酒有毒,他还是喝了下去。
现在只能盼着上天垂怜,现代也好、地府也罢,至少让他和商霖再见一面。哪怕只是一面。
他还有那么多的话想要告诉她,他还没有对她说过,原来他已经这么爱她。
霖霖……我的霖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