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像如今这般冰冷?至于顾倾……“奶奶,五爷才是您这辈子最紧要、最贴心的人呐。奶奶狠不下心来,五爷许就真要一世与您离了心了!外头那么些小妖精眼巴巴望着爷,您就真舍得把爷往外推么?”林氏无力地贴在枕上,她抱着头,痛楚地道:“容我想一想,你容我想一想……”“奶奶,通房有孕,就是生下来,也是没资格养的。届时那孩子……是死是活,是长命是短寿,那不是就在您一念之间?不论是顾倾还是孩子,只是奶奶用来哄爷的玩意儿罢了!贱命一条,值得奶奶忌讳什么?”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林氏倏然明悟。是啊,玩意儿罢了,何须忌讳,何须防备,何须当回事呢?一直以来,她究竟在介意什么?恐惧什么?天刚蒙蒙亮,下了一夜大雪,清早银华铺地,满目莹白。薛晟要早朝,诚睿伯府距离皇宫小半时辰车程,大雪封路,又少不得耽搁不少功夫在道上,天尚还黑沉就需起身收拾。薛晟立在屏后用冷水抹了身,雁歌提了水盆出去,他自行走到帐前更换朝服。龙门架上铺挂着浆洗得一尘不染的妆花宝云螭纹通肩官服,拨开木施,披衣在肩。他生得宽肩阔背窄腰,是副行走的活衣架子,袍服上身一丝不乱,尺寸合度,身量笔直修长,挺拔匀称。澜袖上繁复金银丝线混袖着金螭海云纹,他拿过革带,悬束在腰身。幽淡的香气伴着极轻缓的步子,慢吞吞靠近。他扣革带金扣的手悬停,僵住身没有动作,等她两手从后软软摸过来,替他挽住扣头。昨晚那场大雪在他脑海中下了整夜,几乎只眠了半个多时辰。明显暖阁里的人也没有安睡,她早就换了身新的袄裙,难得少见的鲜亮浅粉,深蓝绣花澜边,衬得玉颜更显清新。她垂着眼,似乎有几分不自在。不过没他那般僵硬刻意。他背对着她,始终没有转身。雁歌进来时,薛晟已经穿戴好官服朝冠,正跨步出门。顾倾慢步随在后面,蹲身恭送他离开。屋中分明站着三个人,可偏偏静极,没一个开口打破沉默,雁歌明显嗅到空气中那一丝丝神秘的诡异。顾倾帮着雀羽整理好房间,就换回从前的旧衣去了后院。林氏还没起身,上夜的半夏嘴角挂着明晃晃一块淤青。顾倾上前挽住她手,低声询问:“奶奶又动手了?”半夏含泪点点头,把委屈都咽在肚子里。顾倾搂着她肩膀,轻手抚慰着,“走,我那儿有药油,给你抹一抹吧。”半夏摇头:“屋里离不开人,回头再说吧,我这会儿也不疼了,不过是给茶盏砸了一下,还受得住。”两人相立沉默,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苦楚。在林氏房里当差,从来都不容易。半夏握着顾倾的手,打量她微红的眼眶,“你怎么样?五爷那性子,怕是也不好应对,晚上没休息好么?”“唉。”顾倾垂眼低叹了一声,“五爷只当我是个透明人,倒也清闲,只是心里害怕,睡不着……”怕什么,自然是怕林氏又发难。每回从凤隐阁回来,少不了一通嘲讽责骂。半夏想到自己曾经对薛晟有过的那点心思,她原本是羡慕顾倾的,可以光明正大和五爷在一个房里,做五爷的女人。可如今看来,连顾倾这样的颜色都不能入五爷的眼,若是当初选了她去,只怕更是难堪。如今这般倒也好,只图明后年满了年岁放出去嫁人,做了妇人,便也不必近身在屋里头伺候了。两人低低在抱厦说了几句话,听见房里发出翻身的响动,连忙住了口。林氏昨晚没睡好,整夜整夜的做噩梦,一会儿是梦见薛晟又要外放,一会儿梦见她娘逼着她把林春瑶领进门,一会儿又是见着薛晟搂着个陌生女人……她忍着头疼坐起身,接过帐外送来的一盏温茶。抬起眼,就见顾倾惴惴不安地站在帘外,瞧脸色也憔悴得很。“你过来。”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林氏刻意放柔了嗓子,命顾倾近前。“顾倾,你知道这两年我对你是挺看好的,否则,你也不会有今天。”顾倾忙惶恐地跪下来,“是,奴婢谨记奶奶的恩德,一日都不敢忘。”“我这个人,脾气许是急了点,当着你们几个面前,时常压不住火。你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