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憋得太久,太苦闷了,还等不及一起迎接新年,他母亲就嚷着要去娘家亲戚那儿住一段时间休养生息,说暂时不想再见到老伴和他家的任何亲戚。他父亲不敢说一个不字,只好任她去了。他自己又晕倒在工作岗位上,被老总好心批了长假,也不想回家跟父亲大眼瞪小眼,就动了回安平休养的念头。
“正好,你就回去看着你爷爷奶奶的老房子吧。”母亲对他说。
他便收拾行李,只身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
从漫长又纷乱的回忆里缓过神来,身边的人依然发出轻微的鼾声,睡得踏实无比,仿佛这里就是自己家一样。高远哭笑不得。晚饭时听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高远明白,像这样的人,通常都是打小就没在好环境里成长,所以后来走上了歪路。无论男女,做公关这种营生,说好听了是迎宾,说难听点就是做鸡,完全要看客人脸色行事,生活肯定不容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难处,和李元这种居无定所的情形相比,自己过去经历的种种失败和磨难似乎也不那么糟糕了。
可是让这样一个“社会闲杂人等”住进家里,甚至还允许他与自己同衾而眠,这是以前向来谨小慎微的高远绝不会做的。可也不知为何,自己这会儿会做出如此轻率的决定。或许他潜意识里其实有“幻灭症”,日子越是过得平顺,他内心就越期待有一天一切都崩塌。他的理智当然不允许他自毁前路,而内心深处的另一个声音却躲在暗处唱着反调,随时准备迎接幻灭之时的来临。
在他死气沉沉的生命中突然出现一个不可预测的人物,高远也不知道,是否自己其实希望这个不可预测因素来毁掉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