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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应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我去避灾,静心想了想,略有疑惑道:“我是《荒野》主编,孔非圣理应最好下手,可为何到现在还安然无恙?”廖春生似笑非笑道:“许是他见你可笑,想与你玩玩;反正你如今只是个区区女子中学校长,早杀晚杀都无甚所谓。”
我便沉默下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我:“如何?”
我依然难以决定。
“你是不是舍不得留下那戏子?”他见我不语,仿佛一眼就能望破我的心事一般,故作了悟道,“你我二人还有什么秘密可言?你和十三春雨的事,我在报上也略能读到一二。这戏子确实生得可人,你对他生出些情也是难免的”
“莫要瞎说。”我冷冷地打断他道,“我是舍不得我的伙计阿五。那戏子死皮赖脸地巴上来,本就让人厌烦得可以;这一走我也能清静了。”
廖春生抚着额角叹道:“那是怎么回事?你不妨把你们二人相逢的经历讲与我听。”
我有些愣怔。廖春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友人之一,我们之间也的确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我斟酌良久,还是把戏子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了他。
“哦,一根针取了宋方觉的性命。身手的确强。”他思索着,“其他人我不知道,不过宋方觉是在那暗杀名单上的,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新右派不过也弄巧成拙,加快了这名单的进程,或许很快就要到你了罢。”
我闻言有些颓然:“我该怎样?”
“当心你的命。”
“我的命又岂是好拿的!”
“依那孔非圣多日来迟迟未下手的表现来看,他许是念着你收留他一场,不忍心直接拿你的命;可蒋公决意要杀你,你总归是逃不过。”他目光灼灼地道,“如何?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去檀香山?”
我的脸色沉下来:“他当真是蒋公的人?”
“十有八九。”
我蹒跚着在书房里徘徊,许久才停下,转头问他:“那东西你带来了么?”
廖春生了然道:“带来了。”他从怀里拿出一小瓶淡蓝的墨水。
我走到书架旁,伸手从标记着俄文的书列中抽出一份文件。“待我把这些档案归还给陈先生,就随你们一起动身。大革命小革命,我们就此退出。”我数着那些残缺了部分的纸张,将它们悉数整理好。
廖春生双眼一眯:“你打算让谁去送?”
我将档案用牛皮纸封了,想一想又抽出来,用钢笔吸足墨,在它粗糙的背面唰唰写了起来。廖春生凑到我身后,十分专注地观察着我的笔划。“唉哟,我还以为十三春雨是你夫人呢?”廖春生有些不解,咂舌道,“就这么让他去送死,你倒是丁点不心疼。”
“本就是个戏子而已。”我笔划一顿,目光有些阴狠,“烦人的东西,还是死一死罢。”
廖春生看着看着,眉毛忽然皱起,竟出声劝道:“没必要狠心至此,他好歹对你是倾心的”
“倾心?——那又值几角钱。况且也不知道那心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廖春生笑起来:“你还真是个人渣!”
“谬赞。”我看着纸张上淡淡的浅蓝痕迹消失不见,站起身朝戏子的屋里走去。
廖春生在我身后叹息。
他了解我,了解梁学程的为人。梁学程打小为了自保,能狠下心来将自己破相残腿;连自己都不爱惜的人,又怎能指望他去爱惜别人?
已经生出的嫌隙,终究是弥补不来的。
我敲开门时,戏子正在给他新收的几个弟子授课,脸上画着他几天前才钻研出的青衣新妆,凤眼边勾勒着一圈极其细致的红晕,两条青袖随着唱词在宽阔的空地上舞动,端的是一位如水佳人。那几个弟子里也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