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下来扣着十指看我。
“我们这次去,并不只是单纯的留学;我的身份着实复杂,如今国共两党的黑名单上,都留下了我的名姓。”我抬抬自己的眼镜,正视着她道,“此行是为留学,也为逃亡;我无意欺你,只得率先坦白。你可是想好了,以后都要一直随着我,再不回来?”
梁婉仪没料到我会说这些,顿时懵在原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机师好奇地朝我们张望,口中不知嘟囔着什么洋文俚语,像是在埋怨我耽误了他们的行程。“不急。”我上前把她摆好的皮箱拎下来,“我们还尚有时间,你且回去再想一想。我身为你将来的丈夫,也身为你的堂兄,不想就此欺瞒,唐突你的一生。”
说罢我与那两个机师交谈,委婉地取消了这次行程。他们对此十分不满,但见我神色坚定,只得嘟囔着走了。
我一路都在沉默,而梁婉仪亦然。
回到东交民巷时已是清晨,清脆的鸟鸣声响荡在花园里,衬着乳白的洋房更加幽寂。
我扶着拐进去时,一盆破碎的玉兰花正零落地洒在地上,花瓣沾染着泥土,原本浓郁的花香早已消散不见。戏子仍是我离去时的模样,赤身裸体地在三角琴边坐着,双腿蜷在胸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正在一块粗糙的石头上打磨着。
我轻轻地走过去,尽量克制着拐杖敲打在地面上的声音。
“戏子,你在做什么?”我站在他身后问道。
他手上的动作骤然一滞,随即放松下来,轻快地答道:“磨刀。”
“磨刀做什么?”
“砍手。”
“不许砍。”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丢下匕首扑到了我的怀里。“学程”他伏在我胸前颤抖着,泪水渐渐打湿了那片衣襟。“你不走了?”他仰起头,用那迷蒙的双眼定定地看着我。
“还是会走。”未等他的眼里溢出一丝黯然,我便抱着他道,“不过,会带上你。”
戏子笑了。
我看着他的笑,自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那是真实的喜悦,也是真实的悲戚。
“哥”
戏子所有的欣喜与热忱,都在听到这个字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