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他当自己的男人?毛孩子还是自己带大的,一裤子屎尿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简直大笑话。
宋大姐好生忧心,她就想着些法子,就怕徐兆丰真忘了自己的身份,便打徐兆丰进门起,宋家上下的雇佣女工、长工、租了田地的佃户、商铺里的伙计,她都让他们唤徐兆丰少奶奶。
不只是徐兆丰,其实所有人都对这称呼很别扭,因为徐兆丰的外表上怎么瞧,都是一个少年的模样,且日间也并未做女子的装扮。可惜再多的别扭也只得听之任之,宋大姐算得上是心善的人,可她也异常的顽固,认准了徐兆丰是少奶奶的称呼,连宋太爷都改变不了。
旁的人也就罢了,徐兆丰听着听着,也就不当一回事,他自认己身是个男孩子,一声少奶奶,顶天了仅仅一个称呼,不为难那些伙计了。对宋满满则不同,他真心实意的当宋满满是弟弟,就想满满能叫他哥哥,他也就这么教了宋满满,结果宋大姐发现之后就又插手了,也开始教教宋满满唤徐兆丰“媳妇”。
宋天霖年纪小,两个叫法,把他都叫乱了,小东西委屈得不行。宋大姐一看这样不行,就索性跟徐兆丰挑明了,也不怕得失于“侄媳妇”,她把徐兆丰叫进了自己屋子,脱了鞋,一面倚住靠枕,一面拿针挑着烟筒里的烟丝,说:“兆丰呐,姑姑得跟你说,宋家讨了你进门,是绝不可能给满满当哥的,你瞧这宋家长工、短工的,谁不能给满满当哥哥?用得着你?”她缓了缓,眼角梢着徐兆丰,“你是很不想满满给你当男人么?”
在清风原上,妻子比丈夫岁数大,丈夫唤妻子姐儿、姐的,大把大把,只有宋大姐——宋天霖娶妻,她应该晋为宋姑姑了——就是在称呼上死磕。徐兆丰臂弯里还抱着快满两岁的宋天霖,宋天霖还是要流口水,脖子上系着蓝色的口水兜兜,两只白藕似的小臂搂住徐兆丰的脖子,傻乎乎地笑。他还真没法把这小孩子当男人,他沉默了。
?宋满满是无知稚儿,徐兆丰捧着护着,视为掌中明珠,却不愿为了满满折了他身为男儿的气节。宋姑姑勘得破,她懒洋洋地斜了徐兆丰两眼,拿起桌上的火柴,点上了烟筒,“满满会长大,送你家的房子,大米,粮食,就是想你等等他,你说是不是?”她说,表面上和风细雨的,实际上摆足了当家婆婆的谱。她是在想,宋太爷不好干涉这些后院里面的事儿,坏人还得她做。
徐兆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宋姑姑又半疑惑半冷嘲地“嗯?”了一声,他才半犹豫半无奈地应道:“姑姑说的是。”宋姑姑喜字上眉梢,嘬了一口烟,朝着窗外徐徐呼出一团白雾,然后吊梢着眼,问:“你是满满的谁?要做什么?”
闻问,徐兆丰挺直了背脊,深吸一口气,他身上有股不同寻常的沉稳超然,他身量渐长,已经在往青年的方向成长着,他仍顺了宋姑姑的意,言语中不显露丝毫情绪:“我是他的婆娘,是他的媳妇,要等他长大,给他持家生子。”
宋满满于是定了对徐兆丰地称谓:“媳妇儿。”宋姑姑真正的舒了心,她噗噗地抽着烟丝,笃定了徐兆丰能为宋天霖操持好这偌大的宋家,这往后的日子呀,顺顺利利地过了咯。
徐兆丰是十里八村姑娘都看得上的好小伙子,他跟宋满满儿戏般的婚姻,是一桩笑话,是一桩憾事。徐妈妈是个讲廉耻礼节的人,她乃至于迂腐愚昧,在省城里掀起自由的小浪潮、抵制封建婚姻包办陋习的口号,她不需宋家的敲打,竟自发地紧盯着徐兆丰,不时叮嘱他千万不可干下“丑事”,宋家始终待他们不薄,即便不能合的百年之好,也得叫宋满满先开口,先寻到意中人,再图自己的亲事。
徐妈妈想的开,就是有时候闹眼疼。宋满满学会了走路,他也在正德学堂念起书了,他和徐兆丰每月会有一两次回徐家吃饭,于是总能见到一个四五岁的小稚童,裹了一身绸缎袄子,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