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条腿跪地,膝盖骨突兀喀上一硬物。

    衡与帝不免将它扫开,那物咕咕滚动引起他的注意,才发现是梅贵妃的及冠簪。簪子尾巴沾了血腥,看来就是方才梅贵妃随手丢掷伤他之物。

    衡与帝弯腰将它捡起,递到梅贵妃面前,轻声道:”你的冠礼上,朕亲自插的及冠簪,贵妃不要了吗?”

    梅贵妃看也没看,迅速伸手一把夺走,依旧冷冷不理的冰语:”给了我,就是我的。”

    衡与帝瞧梅贵妃将那簪子攥得死紧,指尖都微微颤抖,他吞吞泌不出的涎水,喉头乾得发痒,甫开口就跑了调,硬乾咳好几口才道:”朕朕不知道朕怀着三皇子时,食不下咽、寝不安席,每日俱是心烦意乱。他诞下前後,朕更是郁结烦躁直闷心头,朕实是不晓得,怎麽就有那样的念头?”

    忏悔话语一说出口,便止不住般的倾泻:”朕醒之後便悔了,真的悔了可也不能将旨意收回,那对皇儿将来有碍,朕已做过一回狠心的父皇,不能再害他一世。皇儿乃朕亲口下旨回还,贵妃心伤,朕亦心悔,每逢此感,朕便深觉愧对於你,实不知该如何与卿相见?累至今日,朕实在是、实在是胆小懦弱之徒!”

    他为何会将三皇子送走,不过是无法控制的情绪又有心思迁怒而已,致使一个人在宫中,未来或许会冷寂度日。

    ”贵妃心恨之处,朕亦明了,朕朕”衡与帝声线微颤,隐有涩然波动,他伸手轻柔地抚着梅贵妃的背,哑嗓决绝:”是朕错了。”

    衡与帝道歉的话语一落,梅贵妃的眼眸忽凝出一滴晶莹珠子,流淌而下。

    梅贵妃几乎瞬时松散了紧绷的身子,瘫坐於地,颊边一道清凌凌的泪痕,他眼里不再有恨,只是一个伤心的父亲。

    他看向衡与帝的眼神情感流转,似是回想得入神,茫然低语道:”那日我在外面等了好几日,殿下命我先回宫,後来那麽一个小的团子就抱到我宫里来了。他生得有些像您,我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又问您的消息,才知道您因他身陷险况。我在宫里担怕着您,真是担心得要命!看着三皇子,真是又气又爱──您知道吗?我就掐了一下,那张小脸就红了,却也没哭,是很乖很乖的孩子。”

    衡与帝忍俊不住,抚在梅贵妃背後的手一抱,将梅贵妃伏在他肩上搂住,梅贵妃压在他肩头上,哀惋欲泣道:”我只恨我,没有多疼一疼他!”

    衡与帝拍抚梅贵妃後背,埋首於他发丝里,将怀里梅贵妃搂得更紧,不断细碎道歉:”是朕错了,都是朕的错”

    一帝一妃,两个父亲,在此当时,诉尽心中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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