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缕缕地凝成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给我说说,你怎么让克鲁灭了你族的?”
突厥人慌张抬头,流苏上的水甩到他裸露的上臂上,冰渣似的,顷刻就化了;而浴桶被他后背猛然撞上,往后倾倒,水往外泼,惊涛拍岸。他立马攥住桶缘往前扑,桶底闷雷一样盖在地上,水波荡回来,冲上他前倾的后背,越过肩颈,砸到身前。汉人被他这大起大落吓得瞪直了眼,眨也不眨,气不敢喘,心提到嗓子口,脚就这么钉在地上,错觉自己小腿已被他翻倒的浴水冲刷过了。
热的一样。
他靴筒上至多只溅着了几颗飞来的水珠。还是他的体温,有着帐外的荒漠的幽魂,没有更热。
倒是脑子里的词句被他冲得一字不剩。
霍临眼中是那个突厥人,惊魂未定地盯着桶缘,流苏面罩被他双唇之间的气流吹起、分离、落下,闪闪烁烁地打在他下巴上,粘在脸颊上。片刻之后,他又幡然惊醒,后背抵上桶壁,双脚咚地一声蹬到顶,双手掠食的海鸥一样沉进水里,眉毛克制地皱起、弯折,睫毛颤抖,承不住他的目光一样,遮了半盏视线,看向他,思忖着,张了口,又闭上了。
霍临脑子里搭错了线,觉得他像个豆腐块,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下手,也不知该不该上脚,要说什么,这才记起以对方的汉语水平,要说清这么复杂的事,实在是强人所难,说不定连问什么都不太清楚,一冲动就想把赵从抓来,想了想又算了。
赵从八成在哪喝成了一滩烂泥,话都说不利索,还能给他怎么翻译。
“沃,妻子……克鲁……少孩……弯,上……沃,妻子……”
“行了别说了。”
他又不是朝里那群天天坐太师椅里喝茶的老胡子,要他猜他究竟想说什么,还不如现在就削了他脑袋更让人快活。
“洗好了没?洗好了就出来。”
俘虏的手抬出水面,搭上桶沿,攥紧了,却没有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他的眼珠又凝成了那石块一样的质地,黑沉沉的无光,盯着主人的鞋尖。
可惜所谓的“主人”的心思粗得比漏斗的眼儿还大,以为他没听懂,手指一指旁边的地面,重复:
“出来。”
图瓦什咬紧腮帮子,终于站起来,赤铜一般的身躯被水流刷过,双脚一前一后跨出浴桶,站到他指的地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紧成拳。
他出来,霍临看到他那身几乎就没遮挡的腱子肉才意识到不妥,转了视线在帐里搜寻能蔽身的东西,忽的眼尾一糊,右手旁的兵器架倒了,一阵寒意直逼脖颈。他下意识撤身旁避,眼睛捉到那拿着长戟对着他的突厥人。
图瓦什双目瞪大,脸上发红,激动地吐了一串突厥语。霍临一个字都听不懂,实实在在被惹火了,反手抽了身后剑架上的剑就突过去。剑刃撞上戟身,滑开,砍上桶沿,木屑飞散,脚踹倒衣架,斗柜被人的身躯撞翻,银戟头映着不远处的烛光,立劈而下,卡进桶板,抽出,木板破碎,浴水仿佛石间迸出的瀑布。
哗!
裸身的突厥人被推进半碎的浴桶里,湿了半身,胸前迎来高举的利剑的阴影。他立时横过戟杆,挡开劈来的剑刃,挥开,侧翻卷身,压倒一整个桶,水泼了个干净。
篷内杂乱,无处下脚。霍临使剑比他用戟顺手,而他常年未曾碰兵器,现下浑身乏力,周旋三圈就被他逼得只能往门口退。他欲夺门而出,瞥了眼一臂之外仅有一层毡毛帘挡着的出入口,寒毛立起,心里发怵,虎口被抵挡剑锋的戟杆震得麻木,脚下折步,却是躲往里处了。
身份特殊的俘虏得活捉;边塞医药吃紧,不能干脆在他身上戳个窟窿、或打断哪根骨头逼他就范;那戟他平日又喜欢,不舍得再下重些手把它毁了。横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