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摆手:
“我可不想看一个大男人哭,太恶心了。想在我桌上吃饭,你就得给我叉鱼来。挑两条肥点的。”
霍临接住鱼叉,收起泪意,去后山清溪叉鱼。
武崇延在三年前急流勇退,解甲归田,不再掌兵权,也不理政事,只留一个挂名职位和响当当的名声,有后生辈找上门讨教便指点一二;除此之外,一半时间闲云野鹤,一半时间回武府陪夫人。
霍临挽起袖子,卷起下摆与裤脚,拔掉靴子,踏进仲秋沁凉的溪水里,眼盯臂动,两下就叉中两尾有力地甩着尾巴的鲫鱼,丢进篓里,回程。
武崇延在案台前切葱姜烧滚水,霍临取刀剖鱼划花刀,老少皆无话。
霍临怕他说什么,又怕他什么都不说。提心吊胆到鱼上盘进蒸锅,这他视如父的人才开口。
“卫俞给我写信了。骂你色迷心窍,还打了他二十棍。”
他说着自己噗嗤一声笑出来,直摇头,
“我还真不知道他文采那么好,翻来覆去地骂你,写了满满八张纸。”
他抹干净案台,把绞干水的布巾晾在门外木架上,回厨房,双臂抱在胸前,靠在墙上,直勾勾地盯着他,问:
“你干什么了?”
霍临卸了浑身的力,往后靠在案台边沿,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垂下头,答:
“我不知道。”
“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不知道是个什么说法?”
霍临抬起眼,直视回去。
“死了一万士兵,我是主将,我认。但我没有通敌叛国,一个字都没有。”
武崇延不做评判,追问:
“你和那个蛮子发生什么了?”
他这一刀又快又狠,霍临一时无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能说。他垂下眼,不敢看他,避重就轻:
“我一看他就头晕,脑袋里面嗡嗡响,跟有一窝马蜂在我脑袋里打架一样。叶城打仗的时候,我看见他,脑袋撞上旁边敌军的盾牌,咚的好大一声,那盾牌震的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响,哐哐当当。”
他笑一声,
“我还以为我要死在那里了。年纪轻轻,功未成,业未竟,打了那么多仗,死于脑袋撞上盾牌。”
他重又抬起头,眼神里是无尽的困惑与不解,
“他救了我。我身后拿着马刀要砍我的,是他的同族人。他一箭射过来,正当胸,眼眨也没眨,还冲我笑。”
武崇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道:
“然后你魂儿就没了,给他送了一万人头?”
“我没有!”
霍临猛然反驳,胸中郁结着成堆的愤怒与委屈,大浪一般拍上他脑门。
武崇延观察他须臾,道:
“我当年爱慕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