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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马之后,他就将缰绳交给百花凋去安置,自己趁着空四下打量。这里本来是个大村,他站在村口的路口上,面前一条路上分出许多叉,空房挨着空房,一层层叠到远处。然而这里有过的盛景都已经凋落,离他最近的一座屋子屋顶横梁已经塌落,剩下四堵墙,只有一面还高过他,他一步就能从墙外跨进屋里。屋里并不好一点,空得只剩桌子和床,莫知行先看见床,床上的被褥散出泛黄结团的棉絮和腐味,他皱着眉头又俯身去看桌子,桌面被虫蛀了,在虫洞之间,血痕盖着长短各异的刻痕。莫知行琢磨着这些痕迹时,百花凋已经系好马走回来。她站到莫知行身侧,见莫知行看得出神,伸出手点着木桌向他解释:“你看这些,长的是刀痕,短的呢,是指甲划痕。”桌面多年积尘,百花凋只虚点着,说完,她又扬手指向残垣之后,莫知行随着望去,望见断墙之后的房子倒得更低,几乎只剩几块残砖垒在地上。百花凋告诉他:“那后面的,都是火烧的。”

    莫知行问她:“怎么荒成这样?”

    百花凋看他一眼:“饥荒的时候就饿死大半,吃人活下来的又被我杀了。人没有了,房子看着也碍眼,干脆一把火烧空,自然荒成这样。所以我才带你早上再来呀,这儿可不是个过夜的好地方,留得晚了,就是冤魂野鬼的时刻了。”

    她一边说,一边牵着莫知行往里走。半路上路过有一座尚显高大的庙宇残迹,莫知行在门口停下一步,眯了眯眼,看清庙里还剩下一尊焦黑的半残佛像。他感叹说:“没想到这荒村从前还挺规矩,庙宇佛像都不缺。”百花凋头也不回地回答他:“摆来做样罢了。饥荒之前日子太好,礼佛之心也逐渐淡了,贡品香钱也常让无赖偷去。饥荒之后,佛身上镀的金片都给剥下换粮食,也没救活一个人。”

    听见其中内幕,莫知行回看时就觉得有怨气,仿佛佛像上那双雕出的眼睛是在转着对他怒目而视。他不禁点头同意百花凋:“那还是快些去你小弟的墓吧,这里许多牛鬼蛇神,活着时作恶,死了也不会让活人安生。”

    百花凋没将小弟葬在村里,她选墓选在村边一片树林里,高大而挺直的翠木之下,埋葬着她最后的至亲。莫知行跟随她走进去,这儿的人类只有他们俩和一块墓碑,但并不是一处沉默的死地,长久持续的小雨打在枝叶上,树木就沙沙地低声回应。莫知行环顾一圈,同百花凋说:“这儿和你住的地方很像。”

    “是,”百花凋停在墓前,认同了他,“我住在芳菲林时,觉得我仍和小弟在一处。”

    莫知行从她背后看出去,只有一块碑,一个名字,他不禁问:“你父母呢?”

    “灾变刚起的时候,爹娘就离家逃难了。他们没带我,也没再回来,死着还是活着,也就不该我关心。”百花凋旧事重提的时候摘下了斗笠,弯身下去将带来的祭品摆端正。她撑开一柄纸伞搁在墓前遮雨,擦着了火石,开始一张张点燃纸钱。她接着说:“小弟本来被爹娘带在身边,半夜三更却悄悄回来找我。可惜他回来了,却没能再出去。是我害死他”天气太潮,火势烧得也不旺,百花凋语气低下去时,它索性也恹恹地熄灭。这几日倒春寒,冷风吹着剩下的纸钱翻飞出去,莫知行看了一会它们被细雨沾湿打落的模样,低下头,替自己和百花凋撑起又一把伞。他劝慰百花凋:“你的小弟是好人,少年正气,老天才要落雨。”

    “他确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好孩子。他生在四月,春光明媚的日子,只要再过几天,明明就是又一年生辰。可惜没有好世道,好孩子们都活不长我年年吊唁,年年下雨,点不起火,烧不过纸钱。知行,老天爷不是怜惜他,是容不下他呀。”

    莫知行不知再说什么好,只能站着陪她。他难得有哑口无言的时候,心底却很知道百花凋的正确,很为她的话难过起来。百花凋的,受难者的哀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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