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底下人滔滔不绝,没完没了,想必莫爷也是听烦了,放下搭着右腿的左脚,改右脚搭上左腿,如此简单一个动作,一来二去,光头说了什么尚铭没听进去多少,注意力全放在了那双长腿上。

    从小到大有关“北狼”的传闻尚铭听过不下十余种,冠冕之怒,血溅百步,杀人如麻,穷凶极恶云云,要多凶残有多凶残,以至于他心中“北狼”的形象几近妖魔化,哪知那日“极光”一见全然颠覆了他的想象,没想到纵横四区的黑手党教父、天底下最大的流氓头子非但没有头顶生疮,脚底流脓,还生了一副众生倾倒的好皮相,脸是脸,腿是腿,说说这都是什么命。

    光头叨叨了半天,口水都磨成了唾沫星子,他喘了口气,悄咪咪抬眼看向莫爷,谁知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心里一惊,赶紧低下头。

    房间里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压抑着,尚铭不敢往前站,他借着塔利班的身体掩蔽自己,稍稍歪过头打量面前的形势。光头被反手绑着,脸色很难看,头皮汗涔涔,泛着水光,连胳膊上的鬼头纹身都被汗液洇得失去了张力。看他这样子,尚铭自己也咂摸了下那晚跪在“北狼”面前的滋味,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事不能想,一想就有种失禁的感觉,吓的。

    金属翻盖,“嚓”一声脆响,打火机点着了烟,房间里升腾起烟草的味道。

    光头神情突然一变,尚铭跟着他调转过视线,视野里终于出现了“北狼”的身影,只见他一步一步慢慢踱到房间中央,嘴里叼着烟,手上握着枪,样子很是慵懒。

    见到“北狼”第一眼,尚铭心里想的竟然是他把头发剪短了啊,更好看了。

    尚铭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莫爷站在光头跟前,他眯起眼,牙齿咬住滤嘴,舌头上下拨了拨,语气里透着不耐烦:“别扯那些,我只想知道指使你的人是谁。”

    光头犹犹豫豫,莫爷扬眉,举枪对准他脑门,开始倒数:“一”

    光头瘫软在地上,声音颤抖:“月前月前有人给我快递了部手机,手机里有一段录音,那人让我在7月21号夜里12点去劫一艘开出三角洲的小型货船,只要按他说的去做,他就会给我一大笔钱。我把这件事和西区那个蛇头说,他帮我调查,说那批货是北区一个官员侵吞的军火,曝光出去就是政治丑闻,政府不敢认账,抢了也没人管,让我放心去干,只要拿到的钱分他一成我根本不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操作啊。”

    莫爷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拿下嘴里的烟,吐了一口,手指扣住扳机:“二”

    光头哀声求饶:“莫爷我真不知道,您放了——”

    一声枪响,哀求声戛然而止,光头一下子软在地上,脑门上的血汩汩往外冒。

    尚铭前一秒还在感叹这光头财旺命绝,后一秒这人立马血溅当场,吓得他心脏突突跳,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踩在血泊里的“北狼”,咽了口唾沫,把手心的冷汗揩在裤子上。

    莫爷被溅了一身血,白衬衫红了大片,脖子下巴脸边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可他好像丝毫不在意。他放下拿枪的手,另一只手夹着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后微微仰起头,把烟缓缓吐出,烟霞朦胧,迷雾一般罩在那人脸上。

    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

    尚铭有点恍惚,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矛盾的画面,冷情、血腥、残酷却美得不真实,像正午的太阳,烙得他视网膜生疼,以至于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他仍能回忆起这个人浴血抽烟的样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不远处的视线,莫爷突然偏过头,朝尚铭这边看过来。两人眼神交接,尚铭脸上一僵,差点忘了呼吸。

    莫爷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把烟扔在脚边,低声喊道:“塔利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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