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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怀文何尝不清楚齐有多不堪,他当年一日一书往上进,石沉大海连个响都听不到。他也放弃了,沉迷酒色两三年,结交狐朋狗友十七八,将自己少年时处心积虑积攒起的名声搞臭了。心也冷了,硬了,只会在望着天上那轮明月时才会流泪,一面对着一旁惊诧的酒色朋友说眼里进沙子了,一面将那几滴浊泪用指腹抹掉。
可卫徵于此看不到边的黑水里捞起他,授他如何在黑水中存活,其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然后卫徵做主将他推到一片光明的水域,令他前途无量。
齐怀文一到鄢陵就换掉黑衣赤带彰显卫徵弟子身份的衣物,但他记事很牢,即便是在出师后的第二年如若让他重写后十二回,他仍能一字不差的默出来。
在鄢陵也有人问他冷霜记的走向,连姜长千都笑着盘问过几次。时兴的东西依照他的脾性自然要读,齐怀文看得出他无恶意,也就随意应付过去。
他看出姜长千有几丝意思,他迟早要走的,怕生事,面上同他交好,背地里从不做过多接触。另一方面是前面卫徵那么一闹,那些对他有情的心思深的人,他是真的不想再碰。
他在酒楼留连那一年,一是为使姜长千的对手们放松警惕,二是想借酒气脂粉香冲散身上久散不去的墨香。
可坏事仍是生了,那日有人逼问他冷霜记的结局,缠他缠得急,对着他背诵他曾经为后十二回埋下的线,他本便喝得有些多了,原本还周旋,后来不说话,到最后疯砸起东西来,任谁都不让碰,甚至气到呕出一口血。
照常的,姜长千来接他,他却嗅见那段熟悉的墨香。
他半夜醒来看着枕旁的人,头都要炸了,爬起来回去的路上摔了三跤,半宿没合眼想怎么收场,最终选择了忽视。
姜长千是明白人,见他无意重提,便再未说过。
这种相敬如宾维持到沈弃来后两月。
沈弃来后姜长千变本加厉,齐怀文心烦却仍是要应,他必须得软下他,不然活着走不出姜。
也是在那时他与卫徵和解。
他少时在感情那块仍觉得卫徵是懦夫,什么都做了却不敢认。
但真当他带着沈弃在厢房中看姑娘跳舞,常有人闻讯打通关系进门来打探书结局的事。桌子遮挡眼目,他就拿手指在沈弃掌心绕,沈弃瞪他,他笑着不理,歪头听她们说话,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而对面坐着的或夫人或姑娘或少年,满眼热切地想着结局。
齐怀文那时几近已经开始遗忘他曾写过的那十二回,直到后来再对着被送来的稿纸时读一遍,才发觉宛如读别人的书,他边读边烧,觉得写得蛮一般,烧干净也就是干净了。
那时他因身体的缘故,忘事快,没多久便又忘了一次。这次是真不会再想起了。
在鄢陵与沈弃一块儿那时候齐怀文总会暗地里松一口气,心想老师的确看他看得清。如若后十二回真出了世,他后来又与沈弃在一块,而总有人热切的讲着书中老师云云,他们心中都不会多舒坦。
随那十二回书送来的还有一封书信,收信人写的是沈弃,拆开来看,里头陈列着当年他困在鄢陵那半年遭受的一项项暴行,是卫徵的字迹。字迹已淡,纸也脆,大概有些年岁。
卫徵与周骞是故交,周骞又是大荒山主,慕容言的师父,这细致的记载与当年出奇放在他门前的匕首,想来与大荒有些脱不开干系。
齐怀文望着卫徵字迹所写下的“沈弃”二字想了半歇,阖上眼在脑中重构几年前他老师此举的意图。
他老师向来居学宫而筹划千里之外,论谋划齐怀文自愧弗如。
他早就将能操控的退路都给齐怀文想好了,前途、政道以及各种层面的,连曾经爱人的感情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