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正是端阳。
京都赤水河中有龙舟赛事,两岸早早便挤满观看比赛的百姓,街边搭有彩棚幕次,商贩往来,乐声鼎沸,酒楼食肆家家满座,无有虚席,
河中百舟严阵以待,彩旗飘舞,锣鼓喧天,只待一声令下,舟手便会划水飞浆,奋力前进。
临岸有座三层酒楼,临窗而坐,下阚时便能以最好的视野观赏龙舟竞渡,二层雅间早早便被人包下了,小二李三在酒楼中干了几年,还是头一次接待这样尊贵的客人,那位的跋扈在京都里头又是出了名的,掌柜的拉着他千叮咛万嘱咐,万万小心,不要惹恼了贵人。
他忐忑着,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进入包厢,无声地关上门。
包厢中有二人,其中穿着浅绿锦袍的青年背对着他,站在半人高的鱼缸前,手里拿着鱼食,一颗一颗地丢下水去,涟漪荡开,缸中的鱼儿竞相浮上水面争抢鱼食。
另一位华服男子坐在桌边,闲适地饮着茶。
听到小二的动静,青年丢完了鱼食,转过身来,见到托盘上的菜肴,微露惊奇,笑道:“这是什么?”
李三被那笑容晃了眼,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利落地摆放托盘中物什:“这唤作‘十三红’,是时兴的端午菜色,有四果、四碟、四菜,十二种菜果均为红色,另有咱自家酿的酒,里头加了雄黄”他嘴里竹筒倒豆似的,将那“十三红”的来源、做法、寓意巨细靡遗,一一说明。
“嘴皮子倒利索。”楚东琅随手从腰间抽了个香囊,发觉拿错了,顺手搁在桌角,复取了个荷包丢给他,小二暗自掂了掂,荷包沉沉的坠手,不由欢喜地道:“谢客人赏。”
他殷勤地给楚东琅倒了酒,又去给花时满上,心中觉着,秦王也没有传言的那么难伺候。
花时眼睛在桌角转了一转,那香囊是鸡心型,上头绣着盛开的鲜花,花心栖着敛翼的蝶,连触角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正是个“蝶恋花”的样子。他举起酒杯,笑道:“这般精致的做工,是哪一位的手艺?”
楚东琅伸手截住他唇边的酒杯,放到一边,随口道:“忘了。”见青年似有不满,他补充道:“你正服着天香丸,就莫要饮酒了。”
他语气坚决,花时晓得没法违拗,顿时意兴阑珊,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道:“快快把香囊收起吧,摆在桌上若是沾了油污,可不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
楚东琅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阿时可比我会怜香惜玉呢。”
花时垂眸,没回话。他扫了一眼桌子,夹了一筷子红烧黄鱼放进口中,鲜嫩多汁的口感让他微微眯起眼,餍足的样子仿佛一只慵懒的猫,
楚东琅摸了摸下巴,手有些痒痒的,要不是还有外人在,真想把他搂进怀里使劲揉一揉。
也许是这十二红做得确实是好,花时的胃口恢复了些,他比平日多用了小半碗饭,楚东琅觉着高兴,又赏了李三一回,又道:
“这厨子既做得合你胃口,不若将他要回府里去,以后专给你做。”
李三的笑脸僵了一下,这大厨是楼里的挑大梁的人物,是掌柜的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这要是被挖走了,这酒楼也就难开下去了,可是,这要是拂了秦王的面子
花时无语了一瞬,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拭嘴角,阻拦道:“想一出是一出,何必如此,我想吃时再来买便是了。”
“到底不如请到府里方便。”虽是这样说,楚东琅到底没再坚持,只是仍吩咐了小二下去问厨子要个方子,准备带回去让府里的大厨取长补短一番。
李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恭谨地退了下去。
外头忽然击鼓鸣钲,欢呼声震耳欲聋。
龙舟竞渡开始了。
花时站起身,半倚到窗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