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听到长荣的惊呼,“郎君,你不能下去。”
邵明姮闻声趴到车帘处,掀开一角,恰好看见顾云庭走到自己潜入的位置,躬身下沉。
她眼眶发热,又用力擦了擦,空无一人的宽敞车内,她忽然就哭出声来,连自己都不知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邵家倒台的委屈,或者是父亲的失踪,兄长的流放,亦或许是她此生再也不能重见三郎,此时此刻,天地间只她自己一人,孤零零,没有依附,没有凭靠。
她趴在膝上,双肩微微颤抖。
“阿恒,我想一生一世都和你在一起。”
“你哄我呢,不许说没边际的浑话。”
“是真的,倘若有一个字作假,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昂,快呸呸呸,叩桌子。”女孩不由分说拽着少年的手拍了三下桌面,少年脸庞发红,神情炙热。
“阿恒,我永远都会护着你。”
雷声犹如鞭打在心口之上,邵明姮蜷成一团,呜呜哭着。
三郎死了,她连三郎留给自己的唯一一件东西都丢了。
“若找不到那扇子,你待如何。”帘子从外被掀开,顾云庭浑身上下水淋淋的,苍白的脸上唇色青败,他睫毛上挂着水珠,面容比之平时有种病态的美感。
风雨欺进车内,他挑帘站在外面。
邵明姮尚未来得及收起防备,满脸都是泪痕,楚楚可怜的望着他。
顾云庭手指动了动,小娘子伤心欲绝,悲痛万分,眼尾的红几欲滴血,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若今夜找不到那把扇子,小娘子绝对会义无反顾投河自尽。
他从背后抽手,摊开五指,掌心托着一把折扇,绢布被河泥染黑,竹骨依旧色泽温润。
“幸好,我找到了。”
邵明姮呆呆看着折扇,顾云庭往前送了送,道:“邵怀安不会有事的。”
是承诺。
邵明姮抓起折扇,看见他坚定的眼神,“明日我写封信,交代岭南的差役和管事,邵怀安不会死,日后他还会送你更多的东西。”
邵明姮眼泪一掉,握着扇子扑到他怀里。
女孩的身子柔软湿滑,顾云庭没有动,脖颈间能感觉到她炽热的呼吸,滚烫的泪水,一颗颗没入他的衣领。
他心间一动,大掌轻轻拍在她肩膀。
罗袖吩咐冯妈妈烧好热水,煮了姜汤。
因为来不及重新定做,故而找出自己的裙衫送到主屋,郎君是抱着姮姑娘回来的,两人冻坏了,一回屋便上床裹了被褥。
屋外还在下雨,只是这阵子稍微小点,潮气往厨房扑,冯妈妈被烟呛得直咳嗽。
“这是什么?”长荣搓着手直跺脚,他刚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是冷的打哆嗦。
冯妈妈掀开盖子加上配料,“赤箭炖鹌鹑,防风止痛的。”
长荣捂着肚子咕噜了声,冯妈妈塞给他刚烤的囊饼,“先垫垫。”
碧珠和兰叶闪进来,小声嘀咕:“姮姑娘都没哭,三娘竟然先哭了。”
“郎君分明什么话都没说,她是不是觉得谁哭谁有理?”
罗袖瞥了眼,道:“都管好自己的嘴,主子的事不要妄议。”
“罗袖姐姐,郎君会怎么处置姮姑娘。”
“不知道。”
罗袖摸着被打肿的脸,神色如常,“多烧点水,也许今晚”
她没有说出口,方才从主屋退出时,床上那一幕令她极为震惊。
郎君抱着姮姑娘,将她用厚被褥团团裹住,自己一身湿透跪立在对面,眼眸温柔,甚至可以用缱绻才形容。
罗袖从未见过郎君这般神情。
驱寒的姜汤趁热滚入喉中,邵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