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见钟情。
雨水落下，冲淡血痕，打湿了卫洵的脸庞，说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安雪锋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狠攥了一下似的，他让卫洵哭了，他怎么能让卫洵哭啊。
幻象鼓动着他上前，但安雪锋没有上前，他如磐石般沉默站立，看到少年卫洵蓝紫色的眼映着电光，就像暴风的复仇精灵，看向他的眸光再没有那些温暖的情绪，满是冰冷恨意。那情绪浓烈到让安雪锋无法呼吸。
但他仍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冷厉严肃，完全没透露出半点内心的波动。
他早就想过这种事。
安雪锋想到。
他和嬉命人的关系绝谈不上友善，有关少数合作，但更多是敌对，而且他早就觉察到嬉命人的一些谋划异常危险，涉及到蝴蝶碎片，涉及到深渊，涉及到旅社更深处的秘密。
如果不是嬉命人被限制于印加太阳门，他们之间的冲突恐怕早就爆发了。被嬉命人杀死，或者杀死他，终止那些算计，安雪锋都做过预期。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卫洵。
看着卫洵拔出刀，抵住他的喉咙，安雪锋仍一动未动。
污染洪流会将一切情绪放大，幻象会出现预想最糟糕的情况，但自从和卫洵在一起后，安雪锋就把之前的一些计划就全盘推翻，他和百晓生讨论过几次，进行了新的设想。可靠的男人总是在各方面都很负责，和卫洵在一起从来不是只求一时的欢愉，安雪锋不止一次设想过他们的未来，安雪锋想的更多，做的也更多。
他清楚知道幻象这种事情不会发生，所以除了一开始的情绪波动外，他心如止水，望向幻象的卫洵。看卫洵用刀砍在他的脖子上，刀锋却连皮肉都没能划破。无法杀死他的刀，不够强大的力量，幻象的卫洵闭了闭眼，然后他面上陡然浮现出了蓝紫色的蝴蝶纹路。
“呼……”
安雪锋无声叹了一口气。
蝴蝶碎片的力量，蝴蝶的侵蚀。
没错，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事情。
下一秒安雪锋抱住卫洵，在变异彻底完成前归途刀贯穿了他的心脏，同样贯穿了安雪锋的身体。被刺穿心脏的卫洵像是突然清醒了，他脸上蝴蝶花纹逐渐褪去，咳出一口血，卫洵虚弱看向安雪锋，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没办法了。”
他无奈轻叹道，微歪着头看向安雪锋，喃喃：“我们最后死在一起吗？倒是也不错……”
“不，不是死亡。”
安雪锋却笑道。狡猾的幻象，如果他应下了这声，一起死亡也能算一同归于死寂，他将陷入更深的污染。
但这也不是单纯的，只为对抗死寂污染。
如果有一天，卫洵真的被蝴蝶彻底污染掌控，只能靠杀死他才能终结一切，那安雪锋会杀掉他吗？
“如果事情真到那种地步，我岂不是太没用了。”
安雪锋叹道，他闭上眼，再睁开，眸神情隐隐发生变化，就像是当初融合了时一样。
缺失的安雪锋无私，冷静，奉献，完整的安雪锋，他也只是一个凡人。归途刀在他手上绽放出神秘的，璀璨的光。不是常见的明橙色，深沉优雅，更类似于琥珀的蜜色，幻象归途刀碎裂，刀光如流动的琥珀般涌入‘卫洵’的身体，包裹住他的全身。
哪怕出现像幻象呈现的，最糟糕最危急，卫洵现在就彻底失去理智被蝴蝶能量掌控的情况，安雪锋也不会杀死卫洵，他能用归途刀，用自己，用两大北纬三十度旅程信物的力量，将卫洵封印封存，直到能彻底解开蝴蝶控制的那天。
“我早就想过，如果有那一天……”
安雪锋的手碰触到卫洵的脸颊，却只碰到一层光滑温润的硬壳。
“你就先好好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