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夕成灰 第9

    霍皖衣道:“新帝胜在会忍,能忍,更沉得住气,守得住野心。如他这样的人,若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情……”

    “所以他迟了时日登基,也迟了时日敬告天地。夫人,你猜一猜,陛下为什么会迟?”

    “他在等。”霍皖衣不假思索,“等藏在暗处的人露出马脚,等心怀不轨,不愿臣服的人递上屠刀。”

    “但他没有等到。你以为缘由?”

    “他们怕了。”

    霍皖衣抬眼看向明灭星海,粼粼清光,语声笃定道:“一个有如斯野心,却又异常能忍的帝王,他们不得不怕。”

    谢紫殷轻笑:“这便是新帝胜过先帝的地方——或者我们该说,这就是陛下,能下旨为你我赐婚的缘由。”

    新帝

    偕陵山上落针可闻。

    禁卫团一身劲装行走于流水车马之间,比照函件,对应各车官员,理事一丝不苟,连拉车的骏马也仔细察看过,唯恐迎来豺狼虎豹祸乱。

    展抒怀为霍皖衣召雇的马车亦藏于其中,距离不近不远,隐隐能透过车窗望见车外境况如何。

    霍皖衣坐于上,神态自然,竟有几分轻松。

    反观不必去“以身涉险”的展抒怀,却是飞快摇扇,间或长叹一二声,和着车外悄悄无声之景象,又教人心神更乱。

    然而合该于此时、此地最为紧张难安的人,却漠不关心般,慢悠悠为自己斟茶煮水,品茗观书,甚至于见到书中有趣之处,还会笑出声来,以示自在。

    展抒怀道:“霍皖衣,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担心?”

    霍皖衣今日着了身浅紫长衣,外衫如蝉翼般薄,素色罩身,衬配那张秾艳昳丽脸庞,映出举世无双之绝色。

    闻言,他抬起双眼,将目光自书册中移转:“我为何要担心?”

    展抒怀道:“这是难得的一次机会。”

    霍皖衣道:“我自然知道这次的机会很难得。”

    展抒怀蹙眉反问:“那你还看什么书?喝什么茶?我难道费心费力帮你,陪你赌这一场,就是为了看你坐在这里品茗读书?”

    霍皖衣问:“这有何不可?”

    展抒怀叹息一声,道:“你就这么自信新帝必然接纳你的投诚?”

    ——倘使今日还是昨日之日,前朝盛时,霍皖衣身居高位,无数人对其俯首叩拜,那他投诚于谁,皆是如甘霖恩赐。

    只今日之日已非昨日,霍皖衣亦不再是能把持朝政的霍仆射。

    他如今是罪人、是阶下囚,亦是笼中雀。

    展抒怀又道:“如若新帝并不认为你霍皖衣有什么大作用……你今日赌的东西,十倍百倍也还不给我。”

    然而霍皖衣的神情还是没有变化的。

    与其说是自信,霍皖衣轻笑:“我不算自信,但是已经走到这一步,再担忧也无用了。”

    “为这一次机会,我在谢紫殷那里,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于一个将利益看得极重的人来说。

    霍皖衣想,自己给出的代价委实巨大,大到时至今日,他就算无法成功取信于新帝,也还是没有更多的心神去紧张亦或担忧。

    与四年前的谢紫殷打交道,至多是看到一个惊才绝艳的温文君子,岸芷汀兰,一眼即可看真心。

    只可惜。

    如今已非当初,四年后的谢紫殷,遥看出尘绝世,近观……一堆烂心肠。

    想至此处,霍皖衣厌烦地合上书页。

    他想到犯蠢的自己便心烦意乱。

    似乎以任何方式下场输给谢紫殷都值得接受,唯独在感情这方面输一步、差一招,就让人觉得痛苦。

    分明刺得那么深那么重了,连生死的界限都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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