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僧 第51节

们家几十年的老人了,又都是族内的亲戚,谁都得罪不起。给我们乡下那班长辈公亲晓得,先就要押我到宗祠里打死。要不,舅爷再回家等等,回头哪处有了缺,我在敲锣打鼓请舅爷帮衬。”

    永善到底读过书,又兼还备着别的门路,一时要脸面,不愿一再低三下四求他,便向肩上打个拱手告辞,“多谢舅爷费心,改日我请舅爷吃酒。”

    霖桥在榻上直起腰来,反留他一留,“舅爷既来了,别急着走,我这里叫他们烧几个好菜,你再陪我吃几盅。”

    永善正恼在头上,偏要拂他脸面,客套了两句便离了张家院。

    但见夏姐与老鸨端了酒菜上来,摆在炕桌上。夏姐偎到霖桥身边,向门首张望,“谁呀?求差事还有梗着脖子求的?这是求人的样子呀,这是讨债的鬼嘛。”

    霖桥两手搭在脑后睡到枕上去,“我们家的亲家舅爷,读过几本书,比寻常人讲骨气。”说着,自己先呵呵笑了,满目鄙夷。

    那永善出来,一径归家去,坐在院内吹了一阵风,适才吹熄一腔火。白凤端着簸箕出来,跟着坐在那里拣黄豆,顺便问他差事讨得如何。

    不提还罢,一提复将永善的火提起来,“他们李家太不讲情面,我家虽然穷些,也是他们家的舅爷,舅爷拉着脸子向他们讨份差事,他们倒还推三阻四。派个跑断腿的活计打发我?哼,我还不求他呢!”

    白凤听了虽也气愤,却又把他埋怨几句,“那就算了?你这个人就是经不得气受,这项讨不着,就讨别项。你这一甩脸子回来,更是没了指望!”

    “就是你说的这话,这项讨不着,我讨别项去,做什么非扒着他们茶叶行不放?我打算了,回头我再去找找鹤年,他们那头的钱庄油水可比这头的大,手里成千上万的银子过,不比这头好?况且鹤年又不像霖桥,他好说话,就说那文四爷,外四路的亲戚他都帮,能不帮我这正经舅爷?”

    白凤听后笑了,“很是,我倒把那活菩萨给忘了。要求啊,你过两日到庙里求他去。我昨日听咱们姑娘说,他这几日就要回去,在家收拾东西呢。还听说衙门里将大慈悲寺的一桩什么事情交给了他去办。你看看,到底那头有做官的二老爷,衙门也向着他。没准你去求他,他还能在衙门给你谋件差事呢。”

    “他几时回庙里?”

    “说是二月初八。”

    却说二月初七这日,了疾因要回去,特地往这边宅里来辞。他在琴太太屋里坐了一晌,难得有一缕春光破了琴太太的窗,照到他肩上来。

    他绕着说了些家常话,迂回的,仿佛是为谨慎地寻一个问起月贞的时机,其实也是迂回的对他自己的立志蒙混过关。

    终于说到月贞,他问:“贞大嫂子的病好了没有?”

    琴太太笑说:“这不常病的人病起来,就总拖拖拉拉的不见好,还歪在床上呢。歪就随她歪去吧,横竖眼下也没什么事。你明日要走,去瞧瞧她去,我看那孩子像是有点心事,你最会讲道理宽人的心,去对她说几句。”

    这便走到月贞屋里来。外间一应家具黑得发亮,和煦的阳光照了满室,反倒照出些冷清。下人都不在屋子里,想必各处说话去了。静悄悄的,偶然几声莺啼,催人昏昏欲睡。

    这寂静仿佛是一种长久的等待,等什么并不知道,也许无所可等的,时光就荒凉在这里,春天也荒废在这里。

    门帘子里传来两声轻的咳嗽,又静下去。了疾打帘子进去,看见月贞在床上睡着了,向外侧身,半条胳膊从被子里滑出来,坠在雕花木围子前。

    他轻轻拽了根杌凳坐在床前,把她那条胳膊又塞回被子里去。月贞未醒,他就静坐着看她。她睡红了脸,眉头轻敛,像一朵将开未开的桃花在风里哀愁。

    完全是小女儿的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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