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缙随后长身而起,质问胡俨道:“整顿吏治,是还天下一个海清河晏、朗朗乾坤,错了吗?”
“我没说整顿吏治是错的,你不要偷换概念。”
胡俨从姜星火这里学到了“偷换概念”这个词的意思。
“经世致用,以实为本。”
解缙愈发不耐:“仁义道德换不来粮食钱帛,不是说仁义道德不重要,而是我们要经国济民,就不能全靠空谈更何况,谁说提‘四民皆本’就不提仁义道德了?北宋的时候这两者矛盾吗?整顿吏治跟你国子监里风气转向有什么关系?我看你是醉得厉害了!”
解缙言辞犀利,胡俨一时之间竟是无法招架,而这时候胡俨看着众人有些不对劲的目光,也缓过神来,酒劲儿散去,背后就是冷汗淋漓。
吕震这时候站出来拉架:“都冷静冷静。”
“都是为了国朝好,何必动气呢?不过也莫非忘记了,说到底,小心驶得万年船。”
杨荣也指着自己胸口,道:“我辈读书人,既然读了圣贤书,总该是有几分风骨的。”
众人闻言,均是沉默下来。
杨荣这话,此时此刻,也分辨不出来是暗戳戳的讥讽还是真动了意气,总之,场面冷了。
又尴尬地坐了一会儿,金幼孜方道:“时候不早了,诸位早些回去休息吧。”
吕震嗯了一声,道:“既如此,我就先告退了。”
众人作揖,然后各怀鬼胎地离开。
而不久后,正在聚精会神地半夜哄娃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就接到了消息。
妖书
三杨一道回了杨士奇的宅邸,走到偏厅坐下后,立刻有仆人给他们斟茶倒水。
杨溥呷了一口香茗,说道:“诸位,刚才胡若思(胡俨)的话不无道理。”
杨荣叹了口气,道:“可解缙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啊,要是光看现在朝廷施政的风向,确实不矛盾只是这变法的弊端,不仅体现在教育方面,另外还有一个隐忧,那就是人情趋利,世风日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杨士奇脱了外面的披肩,站在原地说道:“太史公说的从来就没错,可这局势如此,我等又该如何呢?”
两人皆是默然。
时代的浪潮推着这些青年俊杰在不断前行,从本心的、朴素的政治道德观上,三杨对于整顿吏治是没有抵触的,但随着愈发卷入庙堂这浑浊的染缸,三杨却开始逐渐意识到,这种大刀阔斧的改革举动,必将会伤害到士绅文官阶层的根本利益,而人一旦屁股坐在了不一样的位置上,脑袋里想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三杨未尝没有想象过,如果是他们来持国秉政,会是怎样一番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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