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

廷三年一大选,我姑父嫌我在家中干吃不干活,要我去参加选秀。阴差阳错之下我就进了宫。”

    “我是个没见识的农女,在这紫禁城里无依无靠,怕的何止是皇帝,这里任何一个人我都怕。怕就想躲,躲又无处可躲,只好求佛拜菩萨。说来也奇怪,”荀太后笑着摇了摇头,“你先帝爷爷,竟因此而宠幸了我,不论我如何冷漠对他,他都甘愿陪在我身边。怕也陪,不怕也陪。他走的那天,摸着我的脸说,雨柔,朕知道你怕什么,从此再不会让你怕了。”

    荀太后说着忽然叹了声气,摇着头道:“他一走,这偌大的皇宫,不就再没男子了嘛。至于你父皇,他从小与我不亲,懒怠理会我。你先帝爷爷也知道我怕死,知道我最怕造杀孽,所以生前下的最后一道旨意,就是废除宫人殉葬。后宫诸人,不论是否有为帝王诞下子嗣,都不必陪葬,可住在宫内安享到老。他生前专宠于我,因而子嗣稀薄,我那时一直为此昼夜悬心着。”

    楚言枝懵然地看着她,荀太后见她终于不再流泪了,对她笑笑:“我真是怕了他一辈子。年至暮年,才敢对你一人说出口。这些年,也说不清我对他是爱更多,还是愧疚更多。”

    “爱更多。”楚言枝揉着她的指尖,目光坚定道,“皇奶奶很爱先帝爷爷,只是不会表达。”

    “枝枝会吗?”

    楚言枝愣了片刻,冲她弯弯眼睛笑:“会啊,我爱皇奶奶,爱娘亲,爱年嬷嬷……爱你们就从不吝啬说出口,皇奶奶没觉得枝枝爱你吗?”

    “当然觉得,”荀太后再度慈祥地摸摸她的头,“你送皇奶奶的昭君套,皇奶奶一直都留着呢。”

    荀太后启口还欲继续说下去,视线定在窗上片刻,朝屏风外唤了声如净,让她去正殿给楚言枝泡杯甜茶过来。

    如净应声去了,又等了好一会儿,荀太后反握了楚言枝的手,将她左看右看:“皇奶奶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便是你了。枝枝,我不曾过问你的婚事,你娘亲也不曾对我说起过,你……”

    楚言枝目光渐垂,有种不好的预感,荀太后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是否已经心有所属了?”

    “……没有。我久居深宫,不曾见过外男,怎会心有所属?”

    荀太后望着她笑:“真的没有吗?”

    楚言枝隐约猜出荀太后大概是知道了什么,心脏胡乱跳动着,不敢再与她对视,也不敢再继续否认,尝试转移话题:“皇奶奶口渴了吗?如净嬷嬷应该就要把茶端来了。”

    “沏茶倒茶费功夫,正殿距离这算不上多近,她那腿脚,一时还走不过来。”

    楚言枝立刻恍悟,外间就有茶水,如净嬷嬷根本没必要去正殿。皇奶奶是特地将她支开。

    “你身边那个小郎君去哪儿了?过年的时候,他还跟着你过来看我,我们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他就一直站在你身旁,不管你睡没睡着,目光都寸刻不离地望着你瞧。”

    楚言枝咬了咬唇,视线落到别处没回答。

    “那年你穿着件绣小白犬的衣裳,手炉套子上也绣着小白犬……不,不是小白犬,”荀太后想想便笑了,“那时我和如净都说那两只白犬绣得可爱,你摇头一遍遍纠正,说那是小狼,小狼绣的小狼,不是小白狗。”

    楚言枝不知为何就被她说得脸红了,拧了拧指下的锦被。

    “你有一把团扇,用了好些年,有一面也绣的是仰头望月的小狼。那孩子手挺巧的。枝枝,”荀太后松了她的手,唤她一声,“在皇奶奶面前,你尽可以说你的心事。皇奶奶一直庆幸自己那年遇见了一个可以听我说心事的姑姑。”

    楚言枝胡乱跳动的心脏在荀太后柔和的语调中与平静的注视下稍稍平歇了。

    她确实有很多心事找不到人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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