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直到那颗“太阳”降临之前,人们所能预知的最大危险,也不过是某个大公或公爵的谋朝篡位,以及东境线上那些如野草般顽固的起义军罢了。
谁能知道所谓的“灾难”和“危险”,竟如此可怕,可怕到能够摧毁一座巨大城市,杀死近千万的人们,最后令整个东奥雷王国四分五裂呢?
菲尔德预想不到。
那个下属也预想不到。
于是菲尔德自认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坚决不肯离开,坚持要去往王宫、与路西恩大公共同面对最后的危险。
下属虽然来之前就得到了路西恩大公的反复叮嘱,知道自己有着一定要将菲尔德带回西境的任务,可到底菲尔德才是真正的主人,当菲尔德一意孤行时,他只能退让、只能带着菲尔德主动向着王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向着王宫长驱直入,看到沿路上躺着无数王宫守卫的尸体,四周则是无数被吓傻的侍者。
两人心中狐疑,想要上前问话,但那些侍者就像是吓疯了一样,看到人就疯狂大叫着狂奔离开。
到了这时,两人几乎忍不住心中的发虚,因为从地上那些死去的王宫侍卫们的伤口上来看,下手的赫然是他们的父亲与主人,路西恩大公!
——难道说路西恩大公终于忍受不了他的兄弟朱尔斯,想要篡夺王位了?
但这明明不合逻辑,毕竟谁造反是一人一剑单枪匹马直闯王宫的?
这件事,一定另有缘由!
抱着这样的困惑,菲尔德与下属拉住了两匹活着的狮鹫,骑着狮鹫直奔天空,最后终于在国王居住的 索然无味
那是最后一个挽救东奥雷王国的机会。
这十年来, 菲尔德一直这样坚信着——
如果当时的德克斯特没有挡在他们的身前,如果他的动作再快一点、能力再强一点,如果他从未怨天尤人荒废过时光, 如果他用心开发过自己的使徒能力, 如果……如果早知道这一天, 如果世上真的有“如果”, 那么他就能够救下他的父亲,救下那个以一人之力试图救王国于将倾的英雄!
但世上没有如果。
过去的事不会重来,倒下的王国难以起复。
这么多年来, 菲尔德一直记得朱尔斯砍下他父亲头颅的那一刻,记得朱尔斯因全力出剑而狰狞的脸,记得从那一缕从祭台飞溅至自己脸颊的滚烫鲜血。
他还记得德克斯特挡在他面前时令人作呕的歉疚的脸,记得当刺目的“太阳”撕裂夜空,坠向大地时德克斯特塞给他的一枚戒指。
在那之后, 菲尔德因直视“太阳”而失明了整整一个月。
而在那一个月里,菲尔德是靠着德克斯特留给他的这枚戒指才活下来的, 并且也是正是因为这枚戒指, 他才没有死在那颗巨大的“太阳”下。
换而言之,菲尔德是靠着德克斯特的怜悯才活到今天。
但他永远不会感激他。
永远不会!
这一刻, 来自菲尔德悲愤的控诉,佐以熟悉而详尽的细节, 最终化作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在他脑中掀起真相的滔天巨浪, 瞬间摧毁了德克斯特的心理防线,淹没了他的理智。
德克斯特脑中一片空白, 几乎难以思考下去, 一边说着“这不可能”, 一边却不敢与菲尔德对峙,仓皇而逃。
菲尔德冷笑一声,同样在悲愤交加的情绪驱使下转身离开教堂。
小小的教堂重归宁静。
易文君抬头看着大开的教堂大门,看着不动声色的如水月色,轻叹一声。
她转过身来,望着被教堂供奉的无悲无喜的生命圣主的神像,以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轻语:
“生命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