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腥(18)

目光扫过他的侧脸时心里五味杂陈,准备把视线转回路上时,意外看清了中控储物格一板即将被吃完的止痛药。

    发动机向车厢内呼呼吹出热气,沉默了许久之后老郭在一个红灯亮起的时候,把头转向路侧,语气平淡,只说胰腺癌,没救了。

    我的思维被凝固,喉咙仿佛被塞进了个鸡蛋,撑开双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一刻我才意识到他的消瘦和面色蜡黄都是有原因的。

    接下来他的话更直接了,职业规划、生活建议乃至理财方面都侃侃道来,将车稳稳停在单元楼下打开后座车门,他望着小奇稚嫩的脸许久,才说如果将来条件允许的话,让孩子走走职业体育的道路,或许这样才能他活的更久。

    木讷地跟在依旧高大却突然显得伛偻的身躯后上了楼,眼睁睁看着他拒绝了我的帮忙,手法生疏却温柔地将怀里两个孩子分别放回各自的床上,细心地掖好被角后默默退出房间。

    明亮却寂静的客厅,他犹豫了一会儿,再次伸出大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嘴角带着揶揄和似乎还有丝丝解脱。

    悲伤和愧疚让我胸口紧成团,呼吸困难地低着头,生不出反抗意思。

    许久后,沉默中轻轻抚了抚我主动靠在他肩上的脸,毅然转身走向门口,可没几步又突然回头,提起非典。

    那事挺严重的,只是没传播到琴城,我迟钝的脑子反应不过来他为什么要提起,带着疑惑点点头。

    他看起来些犹豫,右脚跟踢了踢左脚踝,又很快想通了。

    「你哥哥在南方打工染上了非典,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跑回了山村,结果把你爸妈都感染了。

    他们,都走了……」两个月后我独自一人在医院的小礼堂见到了瘦得不成人样但是很安详的老郭,有位老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说老郭生前帮我做了些安排,让我从实训开始直接去找他,我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早上,我在墓园工作人员帮助下把老郭安置在了老师身边,各自摆上一捧白菊花,站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妈妈,你名字后面这个字念什么呀?」夏奇利落地用水服送下一颗药,趴在茶几上,歪歪扭扭写完“夏”字之后抬头问道。

    「iao,烟波浩淼的淼,也可以是烟波浩渺的渺」帮沁沁换着点滴的药水,我的眼里泛着一丝怀念。

    「妈妈,你在说绕口令吗?」「哈哈哈,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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