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影幽暗,将他的影子摇摇晃晃地投射在窗边。

    落雨的夜总能将人自以为坚如磐石的心智撼动几分,便是嬴政也不能幸免。纵然此刻他身形如山岳一般沉稳,然而心内却不知为何,浮上了几分空落之感。

    白日所亲见的大好河山仍然历历在目,一村一土,都为他所掌控。然而正因如此,心头那一分若有似无的空虚,才会在这样的映衬之下,变得明显起来。

    当这天下都已然为自己所有时,当芸芸众生都已然为自己所俯瞰时,嬴政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然求无所求了。

    或许在旁人眼中便是这般罢。只是嬴政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直有什么,是自己不愿求,不肯求,却抑止不住想要求的。

    从前世到今生,他知道自己从未真正摆脱过。刚硬冷酷如他,也从未因了什么,而如此迟疑不前。

    一声惊雷响起,将思绪拉了回来。嬴政回过身去,发现房中的灯不知何时已然熄灭了。

    他扬声唤来侍从,将灯重新点上。

    微微晃动的光影之下,他的面容一半被微微照亮,另一半,仍是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教人看不清神色。

    布些酒菜过来,沉默了片刻,嬴政慢慢开口道,传庄姬来陪侍。

    侍从领命退下,不久后,那所剩最后一名侍姬庄姬,仍是那一身明艳的碧色袍子,步履轻盈地走进来行礼。

    嬴政抬眼看了看她,微微一皱眉,没有说话。

    素知陛下寡言少语,便是开了口,也只是寥寥几个字,那庄姬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依偎着坐下,伸出纤纤玉手提起酒壶,替他慢慢地斟了一杯酒。

    面对这样一个一句话便能决定自己生死的人,若说毫无畏惧也自是不可能。但念及其余几名侍姬已然丢了性命,留下的唯有自己,庄姬心中只觉,陛下对自己的宠爱,终究是胜过旁人的。

    至少此刻,她是如此认为的。

    妾敬陛下一杯。念及此,她将酒杯捧至嬴政面前,巧笑倩兮,目若秋水。

    然而嬴政看也未看她,只是伸手接过酒杯,仰头饮尽。

    斟酒。将酒杯重重地按在桌案上,出口的也只有这么两个字。平静,却是字字掷地有声。

    庄姬心下疑惑,却也只得从命照办。

    嬴政一连饮了数杯,方才伸手止住了庄姬还欲再斟酒的动作。庄姬一怔,将酒壶放回桌案。然而不及回身,手腕却被嬴政一把扣住,大力之下,整个人被拉了过去,贴在对方怀中。

    庄姬起初一惊,很快会意,立刻化作一泓柔情万种的秋水,攀上了对方。

    嬴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忽然将人打横抱起,向床榻走去。

    眼看着嬴政连衣饰也未去,便就着放下自己的姿势俯身而来,庄姬顺从地躺在对方身下,伸手轻轻地触向他衣襟,替他宽衣。

    然而手腕却再一次被扣住。

    庄姬抬眼看向嬴政的双眼,却发现对方看着自己目光,在燃烧着的情|欲之下,隐约可见一抹异样的冷冽。

    嬴政素来不是一个情感外露的人,然而此时此刻这抹凛冽,却如刀一般锋利,刺得庄姬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娇声唤道:陛、陛下

    这一唤却仿佛将嬴政唤醒了一般,他忽然皱了眉,将人一把推开,站起身来。

    不像。一分一毫也不像。

    自己当初是如何竟看走了眼,将她弄进宫来?

    来人!扬声一唤,门外便进来了几名侍卫。

    庄姬匆匆忙忙地拉起半褪的衣衫,还不知究竟怎么回事,便又听他道:拖出去斩了!

    庄姬大惊,眼见侍卫已然朝自己走过来,忙朝着嬴政连滚带爬地过去,尖声哭道:陛下!妾、妾不知何罪之有!

    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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