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这里坐。”
大白吃惊地敲错了一个音,停手起身,恭恭敬敬地挪过去她身边,估猜着姜鸾的意思,跪伏在她的十二幅湘绣长裙摆边缘,试探着往她身边靠近,柔软的眼神往上瞄。
赶在大白的脸颊贴上她膝盖之前,姜鸾抬手挡住了,笑问谢澜,“这样呢?”
谢澜沉默了须臾:“恕臣直言,太过了。殿下尚未议亲,当众狎昵伶人,会被御史接连弹劾品行不端,惊动朝野。”
姜鸾不满地啧了声,挥挥手,吩咐大白坐回去原处。
鼓点声又清脆地响起。
姜鸾托着腮转去看谢澜,乌黑眸子里雾蒙蒙的带着水光。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面前的琉璃盏往前一推,
“我有个主意。谢舍人,坐过来一点,替本宫剥个橘子。中书舍人亲自动手替本宫剥橘子,行事放肆不放肆?会不会引起言官弹劾?”
谢澜哑然片刻,起身在她身侧坐下,拿起一个橘子。
剥着橘子的同时,回答姜鸾的问题,“行事放肆。但未过君臣之界限,不会引起弹劾。”
裴显就在这时踏进了东宫正门。
两边落座摆酒,听姜鸾不怎么走心地和他解释,他的到来“出乎意料”。
裴显早不是程写了,皇太女不得在东宫里留官员议事?东宫召见官员的前殿修了干什么用的?”
裴显没有回答。
大闻朝立国两百余年,只出过一任女君。朝廷从未立过皇太女,所有的规章制度都是默认东宫皇储为男子。
只是立了个公主入主东宫,礼教规矩的男女大防,和君臣往来的宫廷规矩互相碰撞,处处都是想象不到的混乱。
尤其他当初坚持立的面前这位,性情聪慧又狡黠,哪里有空子往哪里钻,是麻烦里的麻烦。
裴显站在门边,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仔细地回忆,自己当初为什么想也不想,坚持立汉阳公主为皇太女。
明明宫里有另一位性情乖顺很多的懿和公主。
说来也怪,他却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懿和公主为皇太女。
似乎从他的心底最深处,毫无疑问地确认一件事:如果立皇太女,必定是汉阳公主。
想来想去,最明显的缘由,或许是懿和公主当时已经和平卢节度使谢征赐婚,即将出降,被他从人选里剔除了吧。
他思忖着出了东宫,谢澜跟随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如果不是鞋履踩在庭院细砂石间,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整个人简直像个无声的影子。
“谢舍人。”裴显沉思着,缓缓道,“最近宫里事务繁杂,圣人身子不好,你那边或许有些怠慢,不必多心。并非裴某有意对你如何。”
走出几步,又继续道,“王相家的亲事半途而废,裴某也有耳闻。如果谢舍人有意的话,裴某倒是可以代你登门,亲自面谈王相,中间做个转圜。说不定这门亲事会有转机……”
“多谢裴中书好意。”谢澜清冷地回话,“实在不必了。便是王相同意联姻,谢家也不会让下官迎娶王氏女。”
“谢家郎,王氏女……”他讥诮地笑了笑,“多半会换个新郎。”
裴显‘嗯?’了声。“怎么说。”
谢澜在月下露出一个极浅淡的自嘲笑容。
“谢氏族人众多。谢太后娘娘,是下官的嫡亲姐妹。先帝薨逝,谢太后娘娘归隐离宫,在谢氏族老的眼里……澜已经无用了。”
裴显立定脚步,冷淡地瞥过去一眼。
“所以你去皇太女殿下的东宫,殿下让你剥柑橘,你便丢了文人笔,拿起琉璃盏,做起侍奉起居的琐事?”
谢澜并不应答,后退半步,平静地振衣行礼。
“澜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