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她想逃、想反抗,可却没有力气。

    艰难睁眼,迷糊视线里一双黑色牛津鞋几乎贴近她的脚踝,内心如潮的恐惧让她挣扎着往旁边靠。

    她抬手狠狠警告来人的试图侵犯,“fuck  off  i&039;  not  terested    pyg  with  you”

    从刚才目睹她和几个外国人纠缠、周旋,到现在又用纯正英语骂脏话,光影浮动中,顾盛廷好像置身她在美国那个更开放、更疯狂的浮华世界里,没有他参与的一段放纵岁月。

    搭在吧台上的手紧紧握成拳,白到透明的手背暴起几条细长跳动青筋,叶一竹似乎暴怒到极点,抬脚猛踹大理石。

    “你他妈非要老娘用中国话骂你啊……”

    她撑手抬头,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全都随着激进的鼓点被狂风刮走,再寻不到踪迹。

    散乱的长发有些沾在她脸上、脖子上,有些遮挡住她沉下去又亮起来的双眼,她似乎嫌痒,嫌看不清,抬手全部撩起来放到脑后。

    顾盛廷站得挺直,一张脸锋利棱角的轮廓浮泛青黑,目光冰冷看着她瞳孔里的自己越来越近。

    叶一竹动作迟缓但坚定站起来,一点点贴到他胸前,踮起脚伸手去捻他领口的扣子。

    柔软指尖那点冰冷,如雪滴落熊熊燃烧的火堆,霎时消融无踪。

    记忆接踵而至,眼前的灯红酒绿,瞬间倒带成黑白,穿越无数个日夜。

    牙关死死抵着后槽,顾盛廷全身僵硬,任由五脏六腑剧烈膨胀、挤压。胸膛那颗跳动的心快要撞破肋骨,同时冲碎她的乳心。

    入手空荡荡,她一张精致得发光的脸似乎闪过一阵恍然,难以辨认的情绪渐渐沉淀下去。

    她兀自冷笑一声,抬眼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双黑色眼睛。

    但深邃的瞳孔里,是她自己。里面,全是恨,看久了,也能看到厌恶、嫌弃。

    曾经,她如此贪恋他的温热鼻息,混合着她曾经最喜欢的华氏温度气味——像温情绅士的痞子,每次埋在他怀里,闻到这个气味,她都会无数次爱上他。

    永无止境陷入他的温情与狂烈。

    可现在,她只觉得胃里一阵阵泛恶,那种被高浓度酒精刺激到的生理性反应。

    攀附着坚实胸膛,她仰起头,勾起嘴角的最大弧度,紧紧注视他紧抿无情的薄唇。

    像在悲情缅怀,像在茫然思考。

    就在他体内防线决堤崩溃的瞬间,她一下子坐回去,让原本贴合在一起的温度霎时降到冰点。

    叶一竹不紧不慢撑住脑袋,一大把浓密的发从颈侧倾泻而落,那样含情脉脉的笑变成冰冷自嘲。

    “你肯定又要骂我,骂我下贱。”

    相同的是,她的笑永远这么勾人。正如她的声线,每一次愤怒暴走、失望透顶,都是一样清冽轻渺。

    叶一竹吸了吸鼻子,毫不回避对上他拼命克制的锋利目光。“你就这么恨我?”她若有似无挑了挑眉,语气无谓。

    顾盛廷的大脑如同酒杯里散开的泡沫,被她接二连三的话搅得失去形状。

    须臾,她摊摊手,将椅子转了个方向,摸到手边的一盒女士烟,娴熟点上。

    “反正我也恨你。”

    他听到自己用阴沉紧绷的声音质问她:“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她把打火机甩到一旁,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夹住海绵体,神色迷离吐出悠长烟圈,没有回应他今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叶一竹……”

    她说得对,他的恨意正在一点点侵蚀骨髓。

    可除了这样情不自禁又无话可说地叫她的名字,居高临下看着喝得烂醉越发风情妩媚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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